雨已经停了,泥土还是柔软的,茂密的植被上还挂着湿冷的露珠,体表温度已经降低到了只剩个位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身后的灯光几乎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随身携带的光源能够照亮一小块地方。
树林里没有风,这可能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渐渐的,似乎是错觉般,秦岚闻到了一种奇异的香味。
不知道是下过雨的缘故还是别的,这味道很淡,但却不容忽视。
某种神启般的直觉让他循着气味的来源走去,拨开挡路的植被,那味道逐渐变得明晰,甜蜜……不是植物散发的香味,是信息素。
Omega的信息素。
“克里斯琴!”秦岚像是个疯子一样朝黑暗里喊,“你在这吗!回答我!”
他喊得声嘶力竭,一连喊了许多声,直到喉咙暂时哑了,才喘着气聆听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是否有回应。
某个方向传来了轻微的树枝摇晃的声音,秦岚就疯了似的,也不怕掉进什么看不见的坑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走——跑,连滚带爬。
在山林里这样冒失地赶路,果不其然,他很快摔倒了,朝一个山坡滚下去。
天旋地转结束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奇迹般在他面前响起:“你一个背靠救援的家伙,怎么搞得比我还狼狈?”
趴在地上的秦岚抬起头,看见他找了一天的人也躺在地上,一身血和泥污,只有一双蓝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依然澄澈。
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都狼狈地趴在泥泞里对视。
几秒钟后,秦岚像是真疯了似的笑出声。
等他笑够了,希林才出声,他皱着眉:“你……摔到头了?”
秦岚爬起来,无视了四肢的疼痛,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脸上有什么热的东西往下淌,他摸了一把,幸好是血。
刚刚太黑了,走近了秦岚才发现,希林躺在地上的主要原因,是他身上还压着一具尸体。
尸体和刚刚那具同样打扮,看来也是被克里斯琴弄死的倒霉蛋。
秦岚把尸体搬开,希林一动不动地说:“谢谢。我实在没力气挪开他。”
秦岚看看他,然后毫不嫌弃地在原地浓郁的信息素甜味里就地一坐,像个入定的老僧,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针抑制剂扎了。
不会受信息素影响后,秦岚先检查他身上哪里受伤了,一边改开:“原来你的信息素是这个味道。”
“是啊,原来是这个味道,我自己都忘了。”希林跟着叹息,“现在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秦岚检查过了,骨头基本都是好的,气息平稳,应该也没有太严重的内伤。
他开始做把人背起来的准备,随口问:“但你不是做过消除气味的手术了吗?为什么会有……”
“因为催化剂。”希林说,“我自己打的。做手术的医生告诉我,消除气味的原理是破坏了腺体的某个特殊区域,但如果短期服用超剂量的催化剂,还能强行分泌一些气味物质。”
“什么?”秦岚对Omega的这方面研究实在有限,但他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你做什么了?”
“一个陷阱,效果还不错。”Omega被他拉起来时还有力气笑,只是越说越慢,好像生命正在从这具身体里流走,“不过我不太确定舒缓剂之后还能不能起效,可能……就这样了吧。”
秦岚终于理解他在说什么,他摇晃希林的肩膀,着急地追问:“什么意思?你打了多少?!不对,你哪来的这么多信息素催化剂!”
“催化剂、舒缓剂、抑制剂……其实某种意义上是一种东西,他告诉我的一个小秘密。”
“谁……”
希林似乎已经听不见他说什么了,他的眼睛正在涣散,没有焦点的目光好像穿过了秦岚,穿过了看不见天幕的树叶,穿过云层与宇宙空间,落到无限远的地方。
秦岚把他背到背上,Omega轻得不可思议,皮肤冷得像死去。
只有虚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秦岚听见他在自己耳畔,如同噩梦的梦呓般喃喃着:
“我想起他叫什么名字了。”
“亚伯。他叫亚伯。”
“意思是,呼吸……他是我们那的,最后一个亚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