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秘密卫队，帝国皇室的一支秘密武装，由于其保密性质不在常规军力列表中，只有皇室嫡系可以调动，算是皇室的精锐私军。”希林以为他是没听清，还顺口解释了一下，“好了，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就不要问了。”

“不，我，但您根本没看见对方长什么样吧，怎么就确定是……”

希林沉默了两秒：“我以前和这支队伍有过一面之缘，至于今天……就当是直觉吧。”

那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叛乱，年轻的少校恰好途径某颗边境星球，因为收到了当地的警报信号而不得不按照规定前来支援。

愤怒而绝望的人群海浪一样涌来，希林和其他前来被临时召集来的军官在露台上注视着那一张张紧绷扭曲的脸。

士兵们手持武器，却始终得不到开枪的命令，无助的抬起头望向自己的长官。军队与民众之间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像是海浪与堤岸，而后者在缓缓褪去。

暴躁的星球执政官在他们身后咆哮，让他们立刻下达命令，这是毫无争议的叛乱！是对帝国荣耀的玷污！

然而始终没有人敢站出来，去维护帝国的荣耀。

就在这时，那支鬼魅一样的队伍从天而降，他们穿着统一的作战服，脸被完全遮住，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他们制服上描绘的鹰与蛇的图腾。

这一变故镇住了所有人，叛乱奇迹般地安静了片刻，一个近乎温柔的声音在众人上空响起：“我等途径此地，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这声音的瞬间，克里斯琴头皮发麻——为什么阿德莱德会来到这？怎么好死不死是这个时候——

一种近乎预知般的恐惧炸开，阿德莱德绝对会做什么难以挽回的事，他太清楚这位皇子是个怎样的疯子了。

希林一把推开旁边的人，站到露台边缘，正好与高处站在飞船悬浮平台上高高在上俯瞰众人的皇子对上目光。

红发是皇室直系的象征，红发的ALpha看见他，笑意变得更为浓烈，甚至立刻就忽略了底下成千上万的人，只盯着克里斯琴。

那眼神像是某种毒蛇。

皇子露出一个假面般的惊悚笑容：“啊，你居然也在这，真巧，克里斯琴。”

希林忍着躲开他的冲动，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一点。太明显的躲避会激怒对方，在这种时候并不明智。

“阿德莱德殿下。”他说，“很抱歉没能及时应对这次意外事件，打扰到了您的行程。”

“这就言重了，克里斯琴，能在这见到你，我的不愉快倒也少了许多。”皇子的侍卫操纵着悬浮平台下降，阿德莱德英俊而阴森的脸在他眼前放大——希林总觉得如果海德利安是某种鬣狗类动物，那么阿德莱德一定是某种色彩斑斓的毒蛇，总是藏在隐蔽的地方，却疯狂而致命。

阿德莱德跳下来，希林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立刻就被抓住手腕。

他只好站回原地，柔声道：“殿下，您旅途劳顿，先去休息吧，这里我们会处理好的。”

阿德莱德还在笑，他的眼尾是走向偏下垂的方向，攻击性并不强、甚至有楚楚可怜的意味，但不知为何长在这张脸上，就变成了一种天生的讥笑。

“你在关心我吗？克里斯琴，真难得，是因为这群暴民？”糟糕的是，阿德莱德虽然时常疯疯癫癫似的，却又总在不该敏锐的地方敏锐，“你在可怜他们，对吗？”

“陛下。这真的只是一次误会，他们都是帝国优秀而正直的公民，请您不要为此责怪他们，今天过后，他们会永远铭记您的宽厚和仁慈。”他低声说着他自己都不信的话。

这个距离让任何交流都显得暧昧，但希林只觉得自己每说一个字，心里泛起的寒意就越发多一分。

空气里细微的信息素告诉他阿德莱德的心情不好，很不好，而这次他好像没能找到正确的原因。

但阿德莱德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瞬间翻脸、暴怒甚至动用暴力。

恰恰相反，他展现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假笑着牵起希林的手：“……啊，我的少校，您真是个善良的人。”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就不追究他们冒犯帝国威严的事了。”听见这句话，希林忍不住松了口气，阿德莱德这反应奇怪的很，但如果这样就能结束可能的悲剧……

他被皇子拉着，往建筑内走去，那里有一场宴会亟待开始。

就在他们离开露台的瞬间，枪声如惊雷般炸开。

希林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见那支从天而降的部队朝着人群开火了。哭喊声和尖叫声在枪声里骤然炸开，在十几秒内达到最高峰，接着迅速衰弱下去，直到万物归于宁静。

露台上的其他军官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没人出声也没人动作，希林在刹那间甩开皇子的手——这居然很轻易，阿德莱德好像是故意放开他的，这念头闪过了一瞬——他冲到露台边缘，看见刚刚还拥挤无比的地方此刻只剩下大片堆叠的尸体，尸体中痛苦的呻吟很快也渐渐弱了。

他和下面一个阻拦的士兵对上视线，那个士兵看脸还很年轻，正愣愣的抬着头看着枪声来源的方向，半张脸都是被泼上的血。

粘稠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像是一道血泪。

血从尚且温热的躯体里流出，很快流遍了地面，先前被人掰下、折断后踩踏的黑色鹰旗竟也在这一刻被染成血红。

为什么……不是，不是不追究……！

希林扭过头去，看向施施然垂着手，站在门框阴影里的红发皇子，在对上那双绿眼睛的瞬间，他咽下了所有崩溃的质问，终于迟来的了悟了一切。

他想要阻止残酷的皇子的惩戒，却忘了违背对方意愿是对这个自认自己是宇宙中心的自恋狂莫大的忤逆，于是阿德莱德要报复他。

你看，这就是忤逆我的结果。

“亲爱的，你猜错了，这是警告。慈悲只会让刁民愈发狂妄、甚至蔑视王庭的荣誉，能赢得忠诚与归顺的唯有暴力和冷酷。”

皇子如是宣告。

猩红的鹰旗飘扬，又一场盛宴即将开场。

“砰！”不远处一声枪响击碎了这不愉快的回忆。

希林·克里斯琴把阿德莱德惹人厌烦的脸扔回脑海深处，示意立刻往那个方向撤退：“我来断后，你们走前面，阿尔弗雷德，你去前面开路！注意埋伏！”

这判断确实是靠直觉。因为时隔多年，希林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毛骨悚然。

黑蛇卫队的作风和他们的主人如出一辙的冷酷到非人，就好像那黑色面罩下藏着的，根本不是另一个人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