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是粗粝的混凝土表面,布满裂缝和凹陷,提供了足够的攀爬支点。
“能爬上去。”言弋回答道。
他已经把工兵铲插回后背的卡扣里,正在检查墙壁上一处凸出的钢筋残段,用力拉了拉,钢筋固定得很稳。
他把探照灯调到最亮,咬住末端,然后攀住那截钢筋向上爬。
云渡跟在他身后,双手交替握住墙壁上的凸起和裂缝边缘,每一步都踩稳了再换手。
两人花了大约几分钟爬回到大堂的地面。
大堂已经变了样子。
从上面看,他们坠落时砸出的裂缝比在坑底看到的更宽,边缘的瓷砖碎成了粉末状,露出下面深色的地基层。
光线从破碎的窗户透进来,把空气中的浮尘照成一团团旋转的金色光粒。
云渡抖了抖外套上的灰,重新整理了一下装备,和言弋走出了那栋废弃建筑。
阳光照在脸上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的亮度。
外面什么也没有变——停在不远处的五菱宏光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风从建筑之间的缝隙穿过来,带着荒原特有的干燥气息。
“上车。”他说。
言弋点头。
两人走了几步,然后云渡的脚步停住了。
他感觉到地面在震动。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震动,从地面的深处传上来,通过他的鞋底传进他的小腿骨。
滑板鞋对这种震动的敏感度很高,高到他能分辨出那种震动的来源方向——从前方,从废弃城区更深处的位置传过来的。
与此同时,他还听到了一个声音。
引擎的声音,多辆车引擎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正在逐渐逼近。
“有人过来了。”云渡拉开车门,“不止一辆。”
言弋也听到了。
他已经坐进了副驾驶座,车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云渡点火挂挡,五菱宏光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然后朝着城区边缘的方向驶去。
他的目光在后视镜和前方的路面上来回切换,他能看到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影子,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影子在楼宇之间的空隙中穿行,速度很快,像是提前规划好了一条能够快速接近的路线。
云渡没有减速,他把油门踩深了一点,五菱宏光在破碎的路面上颠簸着加速。
轮胎碾过碎石和塌陷的路面,车身在晃动中保持着稳定的前进方向。
他注意到前方的路口出现了一辆车。
深灰色的越野车,车身漆面粗糙,车轮宽大,正以直角切入他们前方的路面。
第二辆车也从侧面的巷道里驶出来,车身同样是深灰色,车顶架着射灯。
第三辆车紧随其后,三辆车以一个标准的半圆形阵型挡在了他们前方五十米的位置。
云渡踩下刹车。
五菱宏光的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滑行了三四米才停稳,扬起一片尘土。
尘土在阳光下散开之后,前方的三辆车已经完成了封堵——两辆横在路面上,一辆停在侧面,堵死了任何转向的空间。
深灰色越野车的车门打开了,一个人从驾驶座走下来。
那个人的身形高大,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他的脸上有一道疤痕,从眉骨延伸到颧骨,在阳光下泛着苍白的痕迹。
男人腰间别着一把长刀,刀柄上用黑色防滑胶带缠绕着。
云渡认得那个人。
“怎么是他?”云渡好奇问了声,上次没有把他解决,就是个错误。
言弋垂眸,眼里泛着寒意,“我就知道他迟早会找上来。”
章宪尊在他们前方大约十五米的位置站定,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云渡的脸上。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容和他第一次在公路上拦住云渡时露出的笑容很像,那是带着一种笃定的、狩猎者面对猎物时特有的从容。
“又见面了。”章宪尊的声音不大,但隔着十米的距离和车身的隔音,依然清晰可辨。
“云渡,言弋,这次你们没有陷阱可以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