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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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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弋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刚被包扎好的胳膊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我告诉过你了。他是被选中之后自己垮掉的。我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疯了!”

“你说过了。”云渡打断他,“你说他不是人了,脑子已经被吃空了,两只手变成了绒毛的颜色。你想让他死得干脆一点。这些话你已经跟我说过了。”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不知道该信哪一边。”云渡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那个录音里有我的声音。我知道那是我的声音,我模仿不了别人,别人也模仿不了我。那个声音告诉我你撒谎了。那个声音说你是凶手。那个声音让我不要相信你。”

言弋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着云渡的眼睛,在那对瞳孔里看到了疲惫、怀疑和一种被撕扯的痛苦。那痛苦不是对着他的,那痛苦是对着“该相信谁”这个无解的问题本身。

“可你又站在我面前。”云渡继续说,“你胳膊上这伤是为了帮我挡千手怪巨指扫过来的那一下才留下的。你从幻境通道里消失之前攥着我胳膊那个力道,我手臂上现在还留着印子。你这个人,你做的事和那个人说的完全不一样。”

他停在这里,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没再说下去。

言弋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我说的是真的。那个玩家进去的时候已经死了。留在外面的那层皮囊会笑会说话,会喊战友名字,但那具身体里的灵魂早就不在了。我给他个痛快。”

他抬起头看着云渡:“如果你怀疑这个,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云渡愣住了:“什么意思?他已经死了,不是吗?”

“他的身体还在。”言弋解释,“被墙体吞进去之后,那些疯掉的人会在墙体的内部结构里继续存在。他们的形态变了,但残存的意识有时候还会短暂地浮上来。我知道有一条路能下到第二层墙面后面,我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的。如果你想亲眼确认,我带你去。”

云渡盯着他看了很久。

通道里昏黄的灯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晃动,疯狗蹲在远处喝水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可以。”云渡点头。

言弋站起来。

他的动作牵动了胳膊上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停顿。

言弋朝通道另一端有水声的方向指了指:“往那边走。水流的声音下面是旧排水系统,顺着走一个小时能绕到外墙基座下面的入口。”

三个人收拢了装备出发。

通道那头果然通向一个废弃的泵站,锈蚀的铁梯沿着井壁盘旋向下,底部是一层浅浅的积水,没到脚踝。积水冰凉刺骨,底下的石板滑腻腻的覆着一层青苔。

他们蹚着水往前走,头顶越来越低,到后来不得不弯腰才能通过。

疯狗走在中间,低声咕哝了一句:“我总觉得咱不是在往外走……”

云渡走在最前面,心里清楚疯狗说得没错。

他们确实在往下。

但那个方向感和“另一个自己”残留在脑子里的一丝微弱牵引力是重合的。

言弋走在最后面,他的靴子踩在积水中发出的啪嗒声一直跟在云渡身后。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水道到了一个分叉口。

左手边的管道更窄更矮,水更深,右手边是一条干涸的支渠,渠底铺着厚厚的干苔藓,踩上去绵软无声。

言弋在分叉口前停下来,借着战术手电的光在干涸支渠的渠壁上照了一圈。

“就是这边。”他说,“沿着这条支渠走到尽头,会看到一面砖墙。那面墙后面就是墙体的内层结构,所有被吞噬进去的活体都会在那里留存下来。”

他转头看向云渡。

手电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的五官一半照得雪亮,一半沉在黑暗里。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淡:“进去之后会看到很多房间。每一个房间里都封着一个人。他在最里面那一间。你亲眼看了就知道我是让他死还是让他活。”

云渡踏上了干涸支渠的渠床。

干苔藓在他脚下碎成粉末,扬起一阵陈旧的尘土气息。

他能感觉到掌心印记的温度越来越高,指引的方向和言弋带的路完全重合。

疯狗跟在云渡身后,伸手攥住了他的背包带,攥得很紧。

支渠尽头果然是一面砖墙。

言弋在墙前蹲下,手指沿着第三排砖缝摸过去,在某一个点按了一下。那一块砖无声无息地往里缩进去,墙面裂开一道口子,尺寸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缝隙里头漫出一股气味。

云渡闻到那股味道的时候喉咙收紧了,那股味道还夹着一层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他侧身挤进了那道缝隙。

里面是另一条通道。

比外面更窄,墙壁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色的绒毛,手电光照上去那些绒毛会微微蜷缩,像被惊扰的敏感神经。

通道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是半透明的,材质像磨砂玻璃,能看到门后有人形轮廓贴着门板站着。

云渡走得很慢。

他经过第一扇门的时候停了一拍,门后那个人形轮廓动了一下,像感应到了他的存在。然后那个人形缓缓转过身来,隔着磨砂玻璃面朝他贴近。

他能看到一双眼睛贴在玻璃内侧,瞳孔是灰白色的,没有焦距,但追逐着他的方向转动。

第二扇门、第三扇门、第四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站着一个人形。

大部分是静止的,偶尔有几个会伸手拍打门板,发出极其沉闷的声响,像隔了很厚的海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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