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有什么优点呢?中也第一个浮现出来的词就是“聪明”。
这当然是显而易见的,中也否定不了,不然太宰治也不会是港口Mafia史上最年轻的干部。太宰治的决策从未出过错,这也是为什么中也能在搭档时候将性命托付给太宰治的原因。
但是,赞美的话要写这个吗?
“聪明”对于太宰治本身而言,是自信的手牌,但也是他隔离世界的工具。
这个词,将他推得太高也太远了。
太宰治的眼睛有着能看透一切的锐利,也有着黑不见底的深渊。
这样的聪明,对于太宰治自己来说,究竟是赞美,还是......枷锁?
思绪翻飞,中也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桌上的台灯在他眼底投下安静的光斑。
过了好一会儿,中也这才慢慢提笔写下......
***
太宰治是在武装侦探社快下班的时候收到的信件。
乱步被请去警察局帮忙,国木田独步和中岛敦外出做任务去了,所以这会儿侦探社里面少见的比较清净。
信件上面没有署名,但太宰治拿到手的第一秒就猜到了是谁送来的信件,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最近经常出现的,失控的感觉。
太宰治捏着信封,没有立刻拆开。
与谢野晶子凑过来:“信?谁送的?”
太宰治将信揣进自己兜里,笑眯眯回答:“不相干的人。”
......与谢野晶子心说,你要是收信的动作慢一点说不定我就信了。
太宰治的动作同时激活了她的八卦雷达:“你最近好像经常收到什么东西呢,这封信和上次送你生日礼物的人是同一个吗?”
太宰治却没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往门口走去,给与谢野晶子留下个挥挥手的背影:“好了下班时间到,今天也辛苦了,明天见各位。”
没得到回答的与谢野晶子倒也没追着问,只是一脸兴味地挑眉:这个送信的是何方神圣,能挑动太宰的情绪外露至此。
她决定等乱步先生回来的时候邀请他好好八卦一下。
太宰治揣着信慢悠悠晃回家中,这会儿夕阳已经接近地平线,腹中发出空无一物的抗议,但太宰治却仿佛饿的不是自己,根本没有找点食物果腹的打算。
他将信放在卧室的书桌上,又仿佛疲惫至极地把自己整个人往床上一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武装侦探社一天干了多少活呢,实际上他今天迟到就迟到了大半天。
慢悠悠翻了个身,太宰治将视线投向窗外西沉的斜阳。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那片暮光从橙红变作深紫,又从深紫褪成灰蓝,像是那片天空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看很久很久。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只剩下窗框的影子一点一点拉长、一点一点爬上他的肩膀,他也懒得动一下。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
太宰治没有开灯,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弱的城市夜光,从床上翻身坐起来。
信还搁在原来那个位置。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信封拆开,信纸被抽出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就这么借着窗外照进来的微冷夜光,仔细看着手中的信件。
刚拆开看了第一句,太宰治就嫌弃得把信纸拿远了些:“噫,小矮子的字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丑。”
中也在信里翻旧账翻得飞起,太宰治就那么低头看着纸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轻笑出声:“这是突然忍不住写信来骂我了吗?这种记挂还真是......让我感动啊。”
他偶尔停下来,用拇指轻轻压住某个句子,摩挲着像是在把那些字慢慢品味,眼中似乎始终含着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
一字一句的控诉咒骂,但字字拆开来,又何尝不是他们日夜相处过的点点滴滴。
回忆是两个人的事情。
中也在写信的时候,脑海里回忆起的是太宰治欠揍的样子。
太宰治看着这封信,脑海里回忆起的是中也那双载满怒气却亮得晃眼的蓝眸。
太宰治想着,初见时的那一脚,真的很讨厌,那时候的中也完全就是个自大的小屁孩,明明打赌输了还不承认,加入港口Mafia以后也不愿意乖乖听话做自己的狗。
后面更是......
太宰治慢慢读到信的结尾,那里的字迹明显顿了一下,和之前的不连贯。
只见末尾写着这样一段话:
“你是我值得交付所有信赖的对象。”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是中也承认太宰治所有优点的总结:他的聪明和算计,他的清醒与冷静,还有他藏起来的温柔底色,即使自己在挣扎也会去保护他人的强大内心。
这何尝不是一种最好的赞美。
太宰治看着那句话旧旧未动。
他终究不是什么真正的黑泥,他是人,他的心他的情绪,每一样都是会被牵动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不愿意打开这封信的原因。
太宰治闭上眼睛,过了许久,黑暗的环境中响起他近乎叹息的声音:
“真是......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