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吃的东西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路信洲不觉得越眠有任何怪异的地方。

至于坏，路信洲更是觉得这个字跟越眠没有一点关系。一个时时刻刻担心自己会变坏的人能有多坏，越眠连偶尔自私贪婪的心思都是纯然透明的，像是钻石内部的杂质，只因为本体过于晶莹剔透才显得格外扎眼。

路信洲在越眠身边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往台阶下一搭。

“今天发生了什么？说来听听。”

刚才那种面对面被紧盯住的压迫感消失，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越眠撇了撇嘴，原本挺直的脊背放松了些。

他声音很小，却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路信洲，你不可以谈恋爱。”

路信洲猛地咳了一下，他扭头看向越眠，一时居然分辨不太出越眠突然这么说的目的。

上一次路信洲听到类似的话，还是在十四五岁性成熟期时被一群研究员耳提面命。当然，研究员的目的要直白得多，只是怕他积攒的心理压力在发育期转化成无节制的性冲动，影响决策和战斗能力而已。

所幸当时的路信洲对肉|欲之类实在没有半点兴趣，一天砍上百个秽种，其中大部分都是人形，他见到人的裸体都想吐，更别提对这种东西有点什么别的想法。

路信洲沉默了两秒，没把话说死，反问越眠：

“为什么我不可以？”

这算什么回答？

越眠知道，按路信洲的性格，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只能说明，路信洲确实觉得这件事是有可能发生的。

“就是不可以！”

越眠说不出合适的理由，急得想咬人，恨不得立刻把路信洲拖到没人的地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有可能抢走他的东西。

“你离其他人都远一点！救人就救人，干嘛还要跟她说别的话……”

路信洲从这几句零碎的话里大概猜出事情的起因，他没觉得越眠过分强烈的占有欲是负担，可他不希望越眠对他的占有欲单纯只是对私有物的争夺。

路信洲有意深入这个话题，他“哦”了一声，淡淡道：“你说娅娅？”

越眠像一下子被踩住了尾巴，他窜起来面对路信洲，毫无章法地伸手去捂路信洲的嘴巴：

“你不准叫她的名字！”

纤细的手腕被男人猛地扣住，越眠被拽得微微向前踉跄，另一只手撑在路信洲的肩膀上才站稳。

手指在拉扯中勾到了路信洲缠在眼部的绷带，布条滑落，露出下方被遮掩的英俊眉眼。周围没人，环境昏暗，路信洲没有系回绷带，淡色的眸子定定地凝视着越眠。

他声音平静，接着问：

“为什么不让我叫别人的名字？越眠，我不是你的玩偶，没法什么都按你说的去做。”

因为路信洲的冷静，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酸涩又涌了上来，越眠张了张口，发觉自己确实给不出任何像样的理由。

他只有固执地强调自己站不住脚的态度：

“反正，你就是不能喜欢任何人。”

任何人？

这个说法，也包括越眠自己。

眸光微沉，大概在千分之一秒内的某个瞬间，路信洲脑中闪过了破罐子破摔直接摊牌的冲动念头——

晚了。已经喜欢上了。你不负责吗。为什么把自己也排除在外。

明知冲动只会把一切搅得更加混乱，路信洲还没有丧失理智，他深呼吸，抓着越眠的手腕将人拉近，声音冷沉，语速缓慢，像要把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戳进他心里。

“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的是哪种喜欢？喜欢人和喜欢物有什么区别？你不让我喜欢任何人，凭什么？越眠，你自己想清楚了吗？”

一连串近乎逼问的问题把越眠问懵了，他对情绪没有那么细致的感知，因此从来没思考过这些。

他只觉得喜欢有程度上的深浅，没想过同一种情感还能有什么种类上的细分，路信洲的问题不是他一时半会能想清楚的，他被那双锐利深邃的眸子盯得心慌，一团乱麻的大脑输出不了任何有价值的答案。

越眠不知道路信洲今天为什么总在反问自己，只知道路信洲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过话。

路信洲否认了自己对他的所有权，还有，路信洲确实会因为别的人拒绝自己的要求。

这两个摆在眼前的事实让越眠更加慌乱，手指微微发颤，不由自主地死死揪住了路信洲肩膀处的衣料，他却依旧感觉自己没有抓紧眼前这个人。

豆大的泪珠猝不及防从眼眶啪嗒砸落的那一刻，越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掉了眼泪，他只以为眼前的模糊是情绪激动导致自己的视力又出了问题，语无伦次地急切道：

“我不知道，但就是不行！你不可以和别人亲近，你现在就已经对我不好了，你和别人亲近只会对我更不好的。我好饿，你不能这样，不然我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我——”

“哭什么。”

那一滴眼泪轻易粉碎了路信洲所有的冷硬，他伸手抚上越眠的侧脸，拇指轻蹭过眼下，带走皮肤上潮湿晶莹的水痕，他叹了口气，温声道：

“别人还以为是我欺负你。”

越眠很不服气，他说气话：

“你就是在欺负我，我饿肚子你都不管，赫尔斯都没有让我饿着。”

这就纯属诬陷了，路信洲微微挑眉，还没等他说话，越眠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胡话。

“我乱说的，你当没听到。你就算欺负我，也比其他人好一万倍。”

“至于你说的那些问题，我都会想的，我就是反应慢一点，但是，你不可以因为其他人凶我。”

少年的声音里还混着点沙哑闭塞的鼻音，路信洲凝视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片刻之后，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他垂头，认命似的轻轻勾了下唇角。

好吧，没法不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