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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秽母 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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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之前。

路信洲大步流星地走进临时搭建的会议室内,房门被重重甩上,一声闷响震得屋内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屋内陈设简单,白炽灯光线惨白,桌椅的投影是死板的黑,整间屋子透出沉沉的暮气。

路信洲走到桌前,冷肃的视线缓慢地扫过面前的每一张脸,最终定格在B区负责人吴任的脸上。

路信洲眸中是毫不遮掩的杀气,吴任浑身一震,他正欲说点什么,咔哒一声,是枪拉开保险栓的声音。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吴任的额头,路信洲上膛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手指扣向扳机。

“信洲,要处决重要公职人员,总得问问我的意见吧。”

在吴任以为自己就要死于枪下的时候,丁培涛出言,打断了路信洲的动作。

回复他的是路信洲冷到结冰的声音:

“既然肃清已经开启,基地处于特殊时期,我想我可以履行我的最高执行权。”

虽然这样说,丁培涛的话还是令路信洲稍微恢复了点理智,他的枪口没有偏移,但是虚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也没有直接按下。

“好,那我就问问。”

路信洲将林榆的便笺拍在桌子上,以审讯的口吻问吴任:

“第一,污水原本出现在B区,是你提议将污水转移至C区,对吧?”

冷汗浸透脊背,吴任知道自己答错一句话路信洲都会崩了他,他战战兢兢地,试图辩解:

“当时供给紧张——”

吴任失声,冰凉的枪口顶上了他的额头,比枪管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路信洲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

“是,或者不是,回答。”

“……是。”

“第二,C区蓄水池出现秽种活动迹象后,你立即提议向居民区投放炸弹,是,或者不是。”

吴任的声音比刚才更颤抖了数倍不止,他几乎感觉冰冷的金属要嵌进他的脑门,回答道:“是。”

路信洲微微颔首,继续道:

“第三,B区前段时间工人游行,你教唆领头工人,给他们行了方便,并且承诺他们,C区即将改造,到时候他们可以担任新工业区的管事。是,或者不是?”

路信洲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吴任脑袋里炸开嗡地一声,他教唆工人还在次要,更要紧的是,他忙于这件事,在B区进行全面排查检修时并未完全尽心,甚至,这有可能就是本次污水事故的直接起因,所以这事他绝对不能认,认下了就是死路一条。

吴任想站起来辩解,可枪管死死抵着他的额头,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居然也不能动弹分毫。

“回答。”路信洲声线冷淡,透着不容违抗的力量。

吴任双手抓住枪管,语速飞快:“我没有教唆工人,是他们自己听到了风声!我只是、我只是监管不力而已,除了耽误生产进度,我什么也没——”

砰——

辩解声戛然而止,枪声乍响,子弹出膛,穿额而过。

吴任身后的墙上炸开放射状的鲜红色,丧失生命的躯体直直栽倒在地。

血腥气飘散开来,一室死寂当中,路信洲漠然收枪,看向丁培涛。

“丁会长,我审完了,你听到了,他按律当杀,你有什么意见吗?”

丁培涛沉沉地叹了口气。

“没有。”他说。

军事庭的部属进屋,沉默地将吴任的尸体收拾出去,消毒水的味道覆盖了血气,闻起来却更令人反胃。

屋内剩余的理事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这时,丁培涛开口道:“其他人都出去吧,我跟信洲单独谈谈。”

没人敢动,所有人都在偷瞄路信洲的脸色,生怕当了出头鸟。

丁培涛看向路信洲,声音依旧沉稳。

“你下一个要问的人是我吧,善后需要人手,大家各有职责,不必留在这里担惊受怕,一个吴任,对他们的震慑已经足够了。”

所有人离开会议室,屋里只剩下了路信洲和丁培涛两个人,路信洲拉开椅子,坐在长者对面。

投影线将桌面斜割成黑白分明的两半,二人对视,却其实都看不太清对方的眼睛。

先开口的人是路信洲。

“为什么要执行肃清。”

“具体情况你已经了解,应该不用我再复述一遍。”

丁培涛说:“当时S级秽种已经出逃,如果不尽早斩草除根,诺亚整体都会受到威胁。”

“威胁?”

路信洲拍案而起,冰封的眸子摄出燃烧般的火光。

“只是因为尚未发生的威胁,你的决策是直接葬送五千人的性命!”

丁培涛没有回答,路信洲怒意更盛,他质问道:

“如果出现秽种的不是C区呢?B区、A区,甚至核心区,你还会因为所谓的威胁就立刻做出舍弃整个区域的决定吗?不会!即便我不在,可军事庭的大部分力量还驻守城内,而你,没有为了挽救C区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努力!”

“你怯懦至此,以至于连风险都不敢面对,只想着断臂求生,却不想想,要是诺亚只剩下重工机械和进化者,那还算什么感染者庇护所!”

胸腔因愤怒而起伏,路信洲垂下眼睫,看着丁培涛衰老到已经不剩一点锐气的脸,声音里多了点复杂的情绪:

“丁叔,我觉得我已经不认识你了。”

早年的丁培涛不是这样的,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他的锐意大胆,当年的路信洲才得以摆脱了实验体的身份。

只有极少数理事和路信洲本人知道,在新枝计划破产后,管理层不仅决定销毁所有失败的实验体,还对是否要处决001这唯一一个看似成功的实验品进行了投票表决。

当时存在一种声量不小的意见,说001是所有实验体中智商最高的,不排除他有完美模仿伪装出高尚人性骗过众人的可能性,若真如此,001才是最危险的。

可这完全是个无法证实的悖论,如果001做出伤害他人的事,当然能说明他是失败品,但在他犯错之前,没有办法能证明他的品性并非伪装。

最高管理层进行了秘密投票,路信洲是在后来才知晓当时的投票情况的。

投票最开始的时候,只有一名理事最早投出了赞成票,认为应当给001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其余大部分理事都持消极态度。他们认为,留下001的风险太大,他必然会成为人类堡垒的最关键一环,而其他失败品的惨案还历历在目,谁也没法完全相信,同一批被制造出来的001真的会与那些强大的杀人怪物截然不同。

直到当时的理事会长常行谦做出了预言,说他预测到001会成为为人类而战的最强战力,并且投出了支持培养001的第二票,投票的风向才发生了逆转。

最终,赞成票与反对票形成了7:6的局面,路信洲得以侥幸存活,而那名在预言之前就投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票的理事,正是丁培涛。

听到路信洲的话,丁培涛浑浊的瞳孔颤了颤,他看向自己布满老茧的手,竟也觉得有些陌生。

那些老茧是他早年间在外城一线从事能源生产时留下的勋章,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迈出核心区一步,只每日对着污染指数不断上升的图表,殚精竭虑地想着该怎样才能让内城再稳定一点?

他早就记不清了。

至于C区改造的消息,也并非吴任凭空捏造。

发现秽种进化后,丁培涛确实已经开始制定计划,将C区改造为和B区一样的重工业区,同时削减一半的外城区,半封闭诺亚,严格把控基地人口,以最安全稳定的方式维持自给自足。

“说到底,吴任只是提议,做出决策的人是你。”

路信洲的声音隐隐有些哑,他将闪着银光的配枪放在桌上,没有看丁培涛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

“身为军事庭总执行官,我的职责是清除所有威胁集体安全的因素。你所做的决策,足够以危害基地安全罪判处终身监禁或死刑。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面对丁培涛,路信洲并不像处决吴任时那样坚定,不只是因为二人职位的重要性截然不同。

路信洲阖了阖眼,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穿上军事庭制服的时候,彼时还很意气风发的丁培涛大笑着拍他的肩膀,说他今后一定会无往不利。

路信洲想给丁培涛留最后一份体面,起码,由他自己来开出那一枪,而不是被当做罪人处决。

良久,沉默的室内终于传来声响,是丁培涛极沉重的一声苦笑。

他说:“抱歉,信洲,我想我现在用不着这个,我这条命还有些用处。”

闻言,路信洲抬眸看向丁培涛,后者解开衣领上方扣到喉管处的扣子,露出因污染辐射而溃烂的皮肤。

丁培涛说:“我启用了秽母样本。”

听到“秽母”这个词,路信洲的脸色骤然凝重,这是他从进屋以来情绪最失控的一刻,他厉声道:“你疯了!”

在末世初期,秽母的能量场还没有强大到完全无法靠近的时候,人类曾经成功采集过它的一部分样本。

秽母作为能量集合体,具有近乎无限的开发价值,利用效能极高,因此,即使有着巨大的使用风险,仍有相当的实验项目对秽母进行了研究。

这些项目大致分为两类,一是实验研究,人类曾经尝试通过秽母开发克制污染因子活性的解剂,或者让秽母与实验体远距离辐射接触以促进进化,新枝计划的实验体就曾接触过秽母样本;

二是能源供给,秽母的能源利用效率远远高于其他能源,在诺亚初建时期,为了完成天方夜谭般的基建任务,基地就曾使用过秽母。

但即使只是样本,秽母的污染性也远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与实验项目相关的研究人员一批批加速异变,因此,在基地建设稳定后,管理层立刻封禁了秽母样本。

“你想用秽母的能量加强基地的防御水平,对抗外部进化的秽种?”

路信洲立刻明白了丁培涛启用秽母的意图,他简直不明白丁培涛到底是激进还是保守了,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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