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电波,明知老师看不见他,越眠第一反应仍是噌地下床立正站好,然后才有点紧张地接起了通讯。
“林老师好。”少年乖乖问候道。
“小越,你收到停水的消息了吧。”
林榆语气温和,似乎并不意外越眠此时还醒着。
越眠回了声“嗯”,林榆说明深夜联络他的原因:
“居民区所有用水都会暂停,文教中心倒是还有点水源储备,你要是生活有困难,可以收拾东西来这边住两天。你随时可以过来,我一直在办公室。”
越眠没有拒绝,他点头应下:“谢谢林老师,我等天亮就过去。”
等了几秒,通话没有挂断,林榆问越眠:“怎么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林老师,外面雨这么大,为什么C区还会缺水呢?”
越眠的语气里没有讽刺的意思,他是真心觉得疑惑。
林榆沉默了很久,就在越眠以为通话已经结束的时候,听筒里才传出了她有些模糊的冷叹声。
“再大的雨,也没法滋润某些人早已干涸的心。”
越眠似懂非懂,他轻轻地“唔”了一声,像在上课似的认真思索老师的意思,但林榆打断了他。
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仿佛刚才话语间的晦暗只是电流失真带来的错觉。
“记得带纸笔,越眠同学,这两天课程照旧,不要想着趁机放假哦。”
结束通话后,越眠首先打开了他和路信洲的短讯往来记录。
路信洲并没有给他发来新的消息,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昨天早上五点,那时路信洲告诉了越眠他即将深入雾区的消息。
【即将深入雾区,无信号,预估一天后返回驻地。】
或许是这句话太过冷冰冰,路信洲自己都看不过眼,在下面又补了一句。
【时间太早,我想你应该没醒,明日晚间等我来电。】
越眠抱着枕头,半眯着眼,慢吞吞地往上翻,一条条地又读了一遍这两天内他和路信洲的所有往来信息。
路信洲的回复并不及时,他总是在几分钟内集中回复越眠一天内发来的消息,很显然,那几分钟是他在百忙之中少有的可以自由支配的空闲。
虽然回复都很简短,但路信洲没有忽略任何一条消息。就连越眠说自己上课时因为走神想路信洲什么时候能回来而被老师点了名,耍赖似的怪路信洲害他开小差,路信洲都回复应下了这份毫无道理的指责。
因此,即使明知这一天内路信洲都不会再查看私人消息,越眠还是想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先告知路信洲。
【路信洲,广播说C区会停水两天,林榆老师让我去文教中心暂住,我答应了。】
【我很好,你注意安全,不要受伤。】
发完这条讯息,越眠收起了通讯器。
夜空黑得看不见一丝光线,室外安静得可怕,大部分居民都还沉在梦乡,偶尔传来的机器嗡鸣像是怪兽消化猎物的肠胃蠕动声。
没事的,只是两天不能用水而已,最多不太便利,就算是脆弱的人类也不会因此而失去性命。
越眠将自己心头隐隐的不安归结为对于窗外黑暗的恐惧,他把夜灯调亮了些,钻到被子里逼自己在天亮前再次入睡。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来讲讲末世前历史。”
人满为患的讲堂内,林榆站在讲台上,温和有力的声音极具穿透性。
今天来听课的人比往常要多很多,就连走廊的地面都坐了不少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听说文教中心有储备水源所以来求援的,心思显然不在听课上。
越眠坐在第一排的角落,偷偷回头瞄了一眼。他能占到这个位置多亏昨晚一直没太睡好,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实在睡不着,索性提早收拾东西来到了文教中心。
有人打断林榆:
“林主任,末世前历史不是基地守则里规定不许公开谈论的内容吗?”
林榆微笑着回应道:
“我只是讲讲故事,担心处罚的人可以现在离开。”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犹犹豫豫地起身想走,林榆对此视而不见,自顾自地开始了讲述。
“众所周知,灾启元年为三十二年前,以第一只人类变异秽种的出现为标志。而我今天首先想说的是,这个常识是错误的。”
讲堂大门被推开,发出极沉重的摩擦声。
正要溜出这个是非之地的男人尴尬地向林榆微微躬身,随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讲堂。
林榆并不生气:“还有人要离开吗?我给大家一分钟。”
室内逐渐传来窸窸窣窣的起立声和脚步声,比起两天的缺水,大部分人还是更不想惹祸上身,很快离开了讲堂。
一分钟后,原本人挤人的空间内只剩下了不到原先三分之一的人数。
“留下的同学比我想象中人多,看来大家都很有好奇心和冒险心。”
林榆温柔地笑笑,左侧唇边浮起一个小小的梨涡。
越眠直觉林榆老师今天和以前不太一样,但他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有问题。
硬要说的话,或许是今天林老师总在看窗外惨淡的天色,和讲台下的学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飘忽的视线里隐隐流露出一种对任何事都不甚在乎的淡然。
“老师,这么放这些人出去,他们或许会向监管局告发您的。”
有同学举手,对林榆的宽容提出异议。
“没关系的,查理。”
林榆声音很轻,夹杂着一声没人能听懂的叹息。
“他们的告发不会被知晓的,核心区的人现在可不愿意收到任何来自C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