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倾抬步跟上，轻描淡写丢出一句：“别又只请得起素菜。”

原东野头也不回地笑骂：“放心，肉管够，撑不死你！”

两人同出联邦四大军校之一的雁门军事学院，在谢倾进入破军团前，都曾在天玑星赤字营，关系极佳，虽很久不联系，但很多事都不必多说。

笑谈间，两人走出港口，上了第三军校的悬浮车。

悬浮车走军用航道，什么媒体都飞不进来，一切吵闹彻底远离。

原东野坐在驾驶座，和谢倾闲聊，从赤字营的混子，聊到当年校花的近况，聊了一会儿，没忍住好奇，问：“哎，说起来，你怎么忽然想来玉衡了？”

谢倾看着车窗外，悬浮车速度极快，掠过下方茂密的丛林时，将一切都抽略成了模糊的彩带，混着天际玫瑰色的云霞，颜色陆离。

云霞间，悬着一道狭长如细带的金属色。

那是横亘在主星与太空间的钢铁廊桥，以联邦暂无法完全破解的科技，连通七星，在移民前，就已存在于北斗星系。

联邦官方称呼它为“人造外星环”，而部分当地人则习惯叫它“灰廊”。

基兰·伯恩斯，就在玉衡星的外星环。

“不是我想来，是军部要我来。”谢倾嗓音平淡。

原东野甩他个白眼：“就咱俩你还装？要是你不想，就这个‘开局一张图，别的全靠编’的绯闻，还真能把你一个新任少将闹到边星军校来？不怕你手底下的新老部下闹？”

原东野不信，谢倾不意外。

“太烦了，”他转回视线，“前线也没什么事了，躲个清静，顺便让老东西们放放心。”

“也是，”躲清静这理由真一点儿，原东野点头，“你这几年爬得太快，是该有人屁股冒火了。哎对，摩天岛的事谁弄的，查清了吗？”

谢倾道：“莫里森。”

“果然是这老王八蛋，”原东野咬牙，“也就他喜欢整这种恶心人的事。在天玑星军部的时候就嫉恨你，仗着资历搞事，调到天枢，还以为消停了，没想到是更恶心了……”

“还不够恶心，”谢倾道，“我要是再晚一点察觉领路的勤务官的不对，就要上楼了。顶楼，一群财团二代在开‘盛体宴’。”

“啊？”原东野猛地瞪大眼，“‘盛体宴’？那不就是群趴吗？我靠，这老王八蛋打的这个主意？幸亏你反应快，没被带上去，不然就完了。被明星纠缠一下，骂骂私生饭、潜规则，和出现在财团二代的群趴现场，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绯闻，再如何煽动，只要没有实证，都不算什么。

可被拍到出现在财团二代的群趴现场，那就不一样了。不仅有嘴说不清，而且还会财团扯到一起。

现在联邦内部，财团、政府、民众，各方关系紧张得很。

一场算计，谢倾没有伤筋动骨，但也被吵了耳朵。

他没有忍气吞声的习惯，作为回礼，出发前，他给编排了这出戏的莫里森送了点好东西，保证他就算不倒台，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他平时不理这些事，但一旦理了，就不会是轻易放过。

“险，太险了，”原东野还在感叹，然后摆手，“算了算了，糟心事还是不提了。反正来了玉衡，你就放心吧，别的不敢说，校内绝对清静，不会有什……”

话音未完。

一阵特制玻璃都挡不住的轰鸣声从后方传来，响动之大，直接把原东野的声音淹没。

原本空荡荡的军用航道上，突然多了一辆火红涂装、尾部幽蓝的浮空越野摩。

越野摩上的骑士戴了头盔，看不清脸，只能见到一身漆黑的紧身作战服，和背后那几乎半人高的巨大金属匣。

当然，最夺目的是那双长腿，套短靴与皮扣，架在咆哮的钢铁猛兽上，细直有力，肌肉精悍，仿佛拉满的长弓。

谢倾的目光掠过越野摩，停在这名骑士身上。

隔着车窗与头盔，他看不到对方的视线，但却能感受到对方也在望着他们，似是在观察、确认。

下一秒。

越野摩的速度推到极致，瞬间从后超车，越过了悬浮车，然后一个甩尾，压到了前面。

原东野见状也没当回事，看越野摩速度越来越慢，就打方向盘，想要侧面超车，继续开回去。

然而，悬浮车刚一侧身，越野摩的速度便立刻一提，再次甩尾，蓝焰喷发，将悬浮车挡住。

“什么情况？”

原东野觉得不对了。

再次提速超车。

越野摩再次甩尾挡道。

“这故意的吧，哪儿来的啊？军用航道还有狗仔上来？疯了？”

原东野来气了，能量推到底，向上一拉，要从越野摩头顶冲过去。

但越野摩像是知道他的打算一样，已经先他一步升高了，尾焰喷得更长更凶，几乎要扫在悬浮车的脸上。

原东野脸都绿了，正要破口大骂，却听后面忽然传来清晰的声音：“左一，变道。”

是谢倾。

原东野想也不想，方向盘、操纵杆齐上阵，立刻变道。

“侧滑翼开启，提速三档。”

“左.倾，加速。”

“变轨后侧气流，继续加速……”

谢倾嗓音不急不躁，简短的指令在悬浮车内回荡。

荒原一望无际，落日余晖铺洒，军用航道泛着血色的光。

悬浮车只在最初被短短压制了几分钟，很快便仿佛睡兽醒来，嘶吼跃出，抢到了越野摩前面，稳稳压住。

越野摩不甘，侧翼全部弹出，如急速飞行的子弹，穿空肆虐。

但悬浮车似乎总能预料到它的方向，先一步出现在它的车头。

越野摩喷出蓝焰，轰鸣更重。

两车一前一后，疾速飞驰，时而你高我低，时而左右漂移，时而拉远，时而瞬息靠近，间距窄得能听到彼此引擎的喘息。

引擎声和掠空声搅在一起，轰轰若雷鸣，伴随气浪，炸得下方丛林乱叶倒卷。

原东野开得满头大汗，兴奋不已，一副驾驶机甲重回前线大战的模样。

谢倾却没什么表情。

这是狗仔？

他和原东野的看法可不同。

不紧不慢地整了整军装的袖扣，谢倾垂眼，“右转，降两道，准备刹车。”

“啊？”

原东野一愣，“怎么忽然要停了？”他正上头呢。

“到了。”

谢倾道。

原东野呆了下，才反应过来，第三军校到了。

他已经下意识按谢倾说的操作了，此刻刹车一踩，低调的黑色悬浮车立即一滞，降速停在了校门前。

几乎同时。

火红的越野摩自一侧冲过，一个斜倾甩尾，底盘几乎擦着地面冒出火星。

再摆正时，摩托已经停了下来，正抵在悬浮车前。

黑衣骑士长腿一支，摘下头盔，露出一头灿金色的头发，和一张与其嚣张车技颇为不符的，堪称乖巧的脸。

白皮肤，薄嘴唇，琥珀色的眼瞳燃着焰火，明亮飞扬，抬眉举目间，让人想到荒野里热烈鲜活、撒欢奔跑的小动物。唯有笑起来时，虎牙微微一露，方才显出一丝狡黠和危险。

“谢少将，久仰大名。这个欢迎仪式，还喜欢吗？”

少年目光准确无比地落在后车窗上，唇角翘起，毫不掩饰自己的挑衅与针对。

谢倾抬眼。

航道旷而长，橘红色的落日从少年背后砸下来，将他瘦削的影子投在悬浮车侧玻璃上，又利，又野，如一把劈开黄昏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