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她!”
三叔公气急败坏地吼道。
护院们举起棍棒,向沈令微冲来。
苏清砚眼神一凛,正欲出手。
却见沈令微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苏清砚之前给她的,一把用来剪线头的小剪刀。
虽然很小,虽然很钝。
但在这一刻,它却像是一把利剑。
沈令微握着剪刀,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谁敢过来!”
她厉声喝道,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母狼。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再回这阴楼一步!”
“我就算是变成鬼,也要缠死你们!”
护院们被她的眼神吓住了,纷纷停下了脚步。
三叔公的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疯子……”
“我是疯了!”
沈令微大笑起来,眼泪肆意流淌。
“是被你们逼疯的!”
“是被这吃人的规矩逼疯的!”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我就死给你们看!”
“看看这沈家的列祖列宗,会不会保佑你们这些逼死亲侄女的刽子手!”
夜风呼啸。
绣楼的怨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所有的窗户都被吹开,黑布漫天飞舞。
无数女鬼的身影在风中显现,她们围着护院们尖叫,撕扯。
场面彻底失控。
苏清砚看着沈令微。
那个曾经只会哭泣的小女孩,终于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是一头觉醒的狮子。
哪怕遍体鳞伤,也要咬断猎人的喉咙。
“走!”
苏清砚抓住沈令微的手腕,一把夺下剪刀。
“别做傻事。”
“你的命,比这阴楼值钱。”
“我们走!”
苏清砚拉着沈令微,趁着混乱,冲下了楼梯。
身后,是三叔公气急败坏的吼声,是张嬷嬷绝望的哭嚎,是无数女鬼解脱的叹息。
前方,是漆黑的后院,是未知的荒野。
但沈令微知道。
只要迈出这一步,就是新生。
“吉时已到——!”
张嬷嬷尖利的嗓音刺破了子夜的死寂,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在沈令微紧绷的神经上。
大厅内灯火通明,几十盏白蜡烛烧得噼啪作响,投下的影子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沈令微被两个粗壮的仆妇死死按在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麻绳勒得生疼。
她的面前,摆着那双鲜红的“鸳鸯戏水”绣鞋。
那是她的刑具,也是她的棺材。
张嬷嬷手里拿着那条特制的、浸透了明矾和胶水的粗布,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令微啊,忍一忍,这就好了。”
张嬷嬷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只要裹上这一层,你的脚就定型了。以后你就是沈家最体面的女儿,是人人称羡的大家闺秀。”
“体面……”
沈令微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空洞地看着那盏摇曳的烛火。
她的脚已经被热水烫过,被强行掰断,此刻正肿胀得像个发面馒头,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只要再缠上这一层布,只要再穿上那双鞋。
她就彻底废了。
她就真的只能困在这深宅大院里,做一辈子的金丝雀,做一辈子的玩物。
“不……”
沈令微的嘴唇微微颤抖,发出一声微弱的抗拒。
“什么?”张嬷嬷没听清,凑近了问。
“我不!”
沈令微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空洞瞬间被怒火填满。
就在张嬷嬷手中的布条即将触碰到她脚背的那一瞬间。
“砰!”
沈令微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蹬腿,一脚踹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那双鲜红的绣鞋被震得飞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全场死寂。
张嬷嬷愣住了,手里的布条僵在半空。
三叔公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就连一直挡在沈令微身前的苏清砚,也惊讶地回过头。
“你……你敢踢鞋?!”
张嬷嬷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反了!反了!给我按住她!今日就算打死她,也要把这脚裹上!”
两个仆妇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指甲深深陷入沈令微的肉里。
“按住她!”
张嬷嬷咆哮着,扑上来就要抓沈令微的脚。
“滚开!”
沈令微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她不再挣扎,而是用一种决绝的眼神,死死盯着张嬷嬷。
“你想裹?好啊!”
“来啊!裹啊!”
沈令微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和疯狂。
“但我这双脚,你不配碰!”
话音未落,沈令微猛地低下头,一口咬在了勒住她手腕的麻绳上。
“嘶——”
麻绳被咬断的瞬间,她的手腕已经被勒出了一圈血痕。
但她顾不上疼痛。
她双手重获自由,猛地伸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缠着一层又一层的裹脚布。
那是她这十三年来,被强行套上的枷锁。
“刺啦——!”
布条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令微的手指颤抖着,却异常有力。
她一把扯住那层层叠叠的布条,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外一扯!
“刺啦——!刺啦——!”
布条断裂,散落一地。
她一层又一层地撕扯着,像是在撕扯自己血淋淋的皮肉,像是在撕扯这吃人的礼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