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我再说一遍。”
屋内的少年虽然垂眸敛目,但脊背笔直,没有半点相让的意味。
叶冬知见邬涟真有些动气,温声劝道,“阿玉,你先出去,听话。”
邬涟在刑部任职,虽手段狠辣,但公务之外,无人不赞他品行正直,既不曾苛待过府中下人,又从未仗着权势身份欺辱过百姓,他没有对殷水玉暗中下手,忍他到现在,已是光明磊落,大度不已。
若是他真想对殷水玉做点什么,只怕,她是拦不住的。
“贵女!”少年红着眼睛唤了她一声,语气满是依恋和不甘。
“连我的话也不肯听了吗?”叶冬知又说了一句,这次已然语气重了不少。
至此,殷水玉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屋子。
若非他不想让贵女为难,便是今日被打死在这里,他也要守在贵女身边。
他自从被救下,便是贵女的,他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她。
屋内。
压抑的气氛并未立刻缓解。
邬涟问,“他平日便是这样?贴身伺候你?”
叶冬知摇了摇头,“贴身的事平日都是阿蔷在做,他只是偶尔照顾我。”
闻言,他忽地冷嗤一声。
既然如此,那方才那少年是故意在挑衅他了。
他容忍他留在她身边,已是不易,若再搅弄是非,他也断然不会手软。
心里这样想,但他面上未露分毫。
起身走至桌子旁,他将那碗药端起,摸了摸碗边,发现还有些烫。
叶冬知看出他的意图,有些不习惯,“我叫阿蔷进来喂药。”
“不必。”
他出声打断她,“这件事,旁人做得,我做不得?”
她噤了声,明白他口中说的旁人是谁。
可她自从那件事之后,便与他疏远许多,如今他做给她喂药这样的亲密的事,令她无所适从。
于是,她也学着用他的话来堵他,语气比方才要冷些,“大公子不是曾说此生不必近身相见,现下要喂我喝药,不太合适吧。”
“难不成亲口说过的话,如今不作数了?”
邬涟盯着手中的碗,耐心地搅动着调羹,等待着药凉下来,听到她如此说,破天荒地应道:
“是,不作数了。”
叶冬知猛然被噎住了,她继续道:“从你擅自进我的卧房,已是于理不合,更别提现在。过往大公子口口声声说要让我守规矩知礼数,更得将二人身份有别的事时刻放在心中,但现在大公子所作所为已全然相悖。”
她刚退了高热,这番话说下来有些微微气喘,脸色也因情绪波动,染上些许的红。
但语气越发冷,她可没忘了之前因为攻略失败,她差点就被原地抹杀的事,如今她苟且活下来做新任务,看到了攻略成功的希望,他却在旁边碍手碍脚。
调羹在碗里搅动药汁的声音,落在寂静的空间中清晰可闻,半晌,他出声,语气很轻。
“是,我说过。”
“可总有例外不是。”
话说得这么明白,叶冬知要是还没反应过来就太夸张了。
所以,当她彻底不再攻略他,不为他花费一丝一毫的心思时,他反而动心了。
并且开始学会正视自己的心意。
可这个事实非但没让她有半分喜悦,反而觉得可笑至极。
“那你义父呢,他要是再回来要娶我,你又当如何?”
“你会为了我而做一个不忠不孝之人吗?你会吗?”
“那当初你怎么不说,事后又想来弥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没忍住,挑着最尖锐的问题问他,语气也刻薄起来。
这个问题同样是邬涟最不愿意面对的。
他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心意,但世俗人伦却如无法逾越的大山,牢牢绊住了他。
半晌后,他语气坚定,“会有两全的法子。”
他想,他应该快找到了。
话落,叶冬知不屑地哼了声,“我现在不稀罕了。你可以一直当你的大孝子了,怎么,是不是很开心?”
她讥讽的话落在耳中刺耳无比。
但他却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当初造成这一切的是他,没忍住她引诱的也是他,现在放不下的还是他。
他落寞地垂着眼,在旁人面前高高在上的人,在她面前任她奚落,也不敢有一句不满。
“先喝药吧,身子重要。”
他舀起一勺药,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唇边,动作生疏,一看便知道养尊处优的大公子没做过这种伺候人的事。
可对方却唇齿紧闭,把脸扭到一旁,一直等到他的手举酸了,也没有张口。
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不出来,他低低叹气,“你要如何才肯喝药?”
叶冬知睨着他的神色,忽然心中起了些恶意。
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她若是不做些什么侮辱他的事,反倒显得她太过木楞。
思及此,她嘴角噙着玩味又恶劣的笑意,说出的话足以令人发怒。
“简单,既然是你求着我喝,那总得拿出些诚意来。”
他没计较她话里的傲慢和鄙夷,顺着她道,“是,你想要些什么?首饰、店铺,亦或者别的?”
她哼笑了一声,若只是这些俗物,对于他而言太过简单,不过是些唾手可得的东西,她既然存心要羞辱他出气,那自然得要一些他看重的,珍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