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他不敢面对、不敢承认的事实,终于在此刻被她赤裸裸、毫不留情地揭开了。
刹那间,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攥。
难得见到他这幅哑口无言的样子,叶冬知还有些稀奇,不由得又凑近了些,语气恶劣地调笑:
“被我说中了?”
“发生那件事后的第二日,那么热,你还穿着好几层衣服,想必,我留下的吻痕都很明显。一想到你顶着这身痕迹还要在你义父面前扮演一个克己守礼的好儿子,我就忍不住想笑。”
她向来能说会道,便如此刻,说得他耳根燥热,心绪起伏,可她仍没有一丝羞赧。
说完,她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甚至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引得他身子陡然一僵。
“忘不了的话,不如再体验一次。”
说着,她的手指探进他的衣领,作势要掀开那层薄薄的外衫。
他垂眸睨着她的动作,将她恶劣的行径尽收眼底。
她生得太好,做起这样令人羞耻的事时,那张脸的神色依然令他不会感到生厌,甚至觉得有些可爱。
半天没等到印象中的斥责,叶冬知很是意外,她抬头看去,见对方正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她顿时失了作弄他的兴趣,将手从他领口拿出,然而却被他忽地握住手腕。
她讶然地睁大眼睛,瞪他,“你干嘛?”
话落,在她的惊疑不定中,他的手轻轻握着她,带着她的手一点点探进他的衣衫之内,比她方才深得更多。
“你想要的话,我允你。”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叶冬知反应了半晌才想起,他这是在回答她说的那句“不如再体验一次”。
见鬼了吧!
顿时,她浑身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用力将她的手抽了出来。
“你发什么神经?!”
她狠狠瞪了他好几眼。
邬涟视线落到她愠怒的脸上,那口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此刻被平息不少。
她总算有了些其他神情,不再是冷漠的。
但看她现在的反应,好似,十分嫌弃......他。
他的眉头又不由得轻皱起来,眼里有些无措。
今夜的事,让叶冬知猝不及防,怎么邬涟这厮下了次江南,被鬼上身了一样。
她腹诽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贵女!”
清冽干净的声音,伴随着急切的脚步声。
她转头看见少年正提着一盏灯,朝着她快步走来。
“你怎么来了?”她问。
殷水玉站定后,微微喘着气,敛眸温声道,“我方才见今夜月色不明亮,记得贵女在赴宴前没有提灯,担心您走夜路不安全,实在放不下心,便赶来接您。”
话落,他注意到旁边站立的青年,恭敬唤了句,“大公子。”
甫自殷水玉一出现,邬涟的神色便无意识地沉了几分。
少年站在她身侧,眼里的爱慕和依恋即便在夜里都遮盖不住。
明显得让他厌恶。
这是他这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如此这样厌恶一个人。
他近乎以一种审视和刻薄的目光扫过少年,然后盯着叶冬知道,“我送你回去。”
叶冬知理了理有些乱的衣摆,压根没听出来他语气中的不满,出口便拒绝了他。
“有阿玉接我就行了,想必大公子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不敢耽搁您。”
不知道是不是他方才的动作太过直接和孟浪,将她给吓到了,她说这话时,语气有点阴阳怪气。
他接着说,“我才回京,圣上允了我七日假,这些日子我都不需理会公务。”
但她依然没理会他近乎直白的心意,没有一丝心软,“不劳大公子费心。”
话毕,她朝身侧的少年道:
“走吧,阿玉。”
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响彻在寂静的夜里。
殷水玉微弓着身子,为她小心翼翼照亮脚下的路。
邬涟站在梧桐下,冷眼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拐角。
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唇紧紧绷着,眸中墨色如无尽深渊,沉得将所有的光都吸纳殆尽。
灯笼在行走间微微晃着,叶冬知一言不发地走着,回想方才怪异的事。
身侧少年轻轻的声音响起,“贵女方才同大公子说了什么?”
殷水玉敛眸,心被高高吊起,他很想知道贵女与那位公子间有过什么过往,会比他和贵女还要亲近吗?
这种不安从见到那位公子的第一面便有了,他好担心,那位公子会从他的身边抢走贵女。
担心贵女的温柔不再只属于他一人。
“没什么,一些发笑的过往罢了。”
她回答了,但明显没有想与他过多提及。
殷水玉有些不甘心,又追问道,“方才大公子也想送贵女回去,为何拒绝他呢?”
“得了吧,别人可是高高在上的刑部尚书,天子近臣,别人开句玩笑,难不成还要当真啊。”
她说这话时,有点讽刺,又有些他说不出来的意味。
他直觉贵女与那位公子有过很多特别的过往,可他不敢多问,也没有资格多问,若是贵女因此厌恶他,那便得不偿失了。
殷水玉抚了抚自己的心口,这里闷闷的,贵女自己没有察觉,提到那位公子时,她的态度是和对所有人都不一样的。
“贵女,我背您吧,回去还要走好一会的。”
叶冬知有些意外,笑着道,“啊?你太瘦了,我怕压着你。”
闻言,他慌忙道,“不会的,我这段时间有好好吃饭,用得比平时多,而且,您很轻,不会压着我的。”
正好这路走得她有些累了,叶冬知也不矫情,干脆应道,“那好,你要是累了,中途放下我就好。”
殷水玉弯下腰,轻而易举将她背了起来。
和叶冬知想得不一样,少年虽然看着瘦弱,但肩背却很宽阔,背着她仍脚步轻盈,没有丝毫下坠。
少女柔软的身躯伏在他身后,殷水玉的脸在夜色中绯红不已。
她身上的香味包裹着他,令他感觉幸福无比。
真希望这条路再长一些,可以一直走下去。
在殷水玉这样的念头中,路终于还是走完了。
他珍视又小心地将背上的人放下来,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雕花的锦盒。
“这是什么?”
殷水玉咬唇,犹豫再三开口,“是一对耳坠。”
“耳坠?”叶冬知稀奇地从他手中接过盒子,盒子很精美,分量不轻,雕工细致,一看便知这幅坠子不会很便宜。
果然,在她打开之后,一对莹润的东珠耳坠正镶嵌在其中,在月色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
“送我的吗?这一看就很贵,你哪里来的钱?”
叶冬知既惊喜又好奇,面前的少年见她喜欢,也不禁露出笑意,“我攒的,我为府里的姐姐们描画妆容,她们会给我钱。”
合理的解释。
他生得这幅容貌,想必府里的婢女便都趋之若鹜。
叶冬知将耳坠拿在耳垂边比划了下,笑着问,“好看吗,不若,几日后的宫宴,我便戴这副。”
殷水玉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女子,红着耳朵,眼里满是痴迷和赞赏,“好看的,贵女戴什么都好看。”
“谢谢阿玉,我很喜欢。”
她将盒子盖好,郑重道谢,这还是她到这里来,收到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