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是方才的消息太过惊骇,他在黑暗中垂眸,有些愧疚,“是我的不是,不该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就告知你。”
她不耐烦地打断他,“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
他面上明显担忧起来,那双一惯毫无情绪的眼在此刻也有了常人的紧张。
她顿了顿,慢慢道,“我大概是要来葵水了。”
这句话出来,邬涟怔愣了一瞬,他想过许多种可能,但没想到这点,闻言,一抹浅淡的红晕在他脸上漫开。
不过屋里只有些洒进来的月光,叶冬知看不到他的神色,只听得他道,“我知道了。”
语罢,他快步出去了。
片刻后又回来了,然后往叶冬知的薄被里塞了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汤婆子,为防着她被烫着,还在外面套了个蚕丝的袋子。
“我听人说,女子来葵水时会腹痛难忍,有汤婆子捂着会好些。”
他清冷的声音缓缓响在夜里,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小腹处传来一阵阵暖流,不烫,暖热刚好,她心口忽地像被羽毛轻轻撩拨了下,有些痒。
“起来喝些热水吧,水里我加了白芍粉,可以止痛,不会对身子有什么害处。”
她坐起来,就着他的手喝了杯热水。
他将被子给她盖好,语气比白日里对她还要温和些,“睡吧,我守着你,若你无事了我再回去。”
叶冬知躺在榻上睁着眼睛。
其实从刚才他给她拿汤婆子,到现在,她一直都觉得很梦幻。
她似乎,正在被邬涟照顾着?但是明明前不久两人还吵得不可开交。
也许是快要来葵水,她觉得有些烦躁,躺了好一会也没能睡着,索性便对着床榻边的人道,“你回去睡吧,你在这里坐着,我不习惯。”
身侧的人没动,她继续说,“我说真的,有人看着我更加睡不着了。”
虽担心她,但见她如此说,便只好依着她,“那好罢。”
等他躺回了外间,她才重新闭上眼。
半梦半醒间,她仍觉得腹部很是不适,痛得她额头溢出了一层薄汗,她烦躁地在榻上翻来翻去。
一个声音悄无声息地突然响起,“还是疼吗?”
叶冬知惊了一跳,但也没心思训斥他,只说,“你不是睡了吗?”
他低声,“没睡,害怕汤婆子冷了,中间给你换了一次。”
刚要说话,腹部陡然一阵抽痛的痉挛,疼得她倒吸一口气。邬涟听见了,轻声道了句“冒犯”,便将手伸进了她的被中,寻到她的小腹处,动作轻柔地揉了起来。
温热的掌心有规律地动作着,揉了一会,确实疼痛减轻了不少。
她盯着他模糊的轮廓发愣,闷声说,“可以了,没那么疼了。”
他却没停下来,“睡吧,我会尽量动作轻一些,不会扰到你。”
清浅的檀香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飘进她的鼻间,她好不习惯。
邬涟居然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她还以为他只会训斥她,要不便是在狱里用尽刑具撬开那些犯人的嘴呢。
她的神思胡乱飘飞着,居然真的就这样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响起,邬涟的手顿了顿,动作没停,借着月光,另一只手将她散落在面颊上的碎发挽到她耳后。
少女侧躺着,面朝着他,唇微张着,神情放松,他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
再睁眼时,已然快日上三竿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舒服。
叶冬知侧目看去,见邬涟居然还坐在她身边,依然保持着为她揉肚子的动作,见她看过来,他眉眼柔和地朝她轻轻笑了笑。
“醒了?”
平日几乎是见不到邬涟笑的,是以这个笑顿时有一种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之感,一时间让她有点晃神。
她眼睫颤了颤,避开了,随即察觉到她腹部上的手,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你不会在这里坐了一夜吧?”
“嗯。”
他回答得很轻描淡写,但叶冬知却的确有些被震惊到了。
看外面的天色,现在应该快午时了,按照现代的时间换算,也就是差不多十一点了。
她自从来到古代,每晚大概是九点就开始睡觉了,也就是说,邬涟这个姿势保持了超过十二个小时。
“你的手不累吗?”她不由得有些咂舌,心口莫名觉得有些不忍。
见她确实无事了,他才将手拿出来,其实已经不太能动了,可他只是面不改色道,“不累。”
怎么可能不累,她以前躺在床上玩手机,玩半个小时手就酸得不行,别说这么长的时间了。
想到此,她忽而又有些烦,于是说话的语气也有点冲,“我睡着了你就把手拿出来啊,自己回去睡,用不着你在这守一夜。”
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生气,他无措地抿了抿唇,“我担心你半夜又被疼醒,我是男子,不知女子葵水时要腹痛多久,所以——”
“你蠢啊,怎么可能从头到尾都在痛,若真是如此,昨夜我早就叫大夫了。”
蓦然被她训了一通,他也没反驳,只说,“我知道了,你别气了,是我不好。”
叶冬知看着他,只觉接下来的气怎么也发不出来,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换作以往,他断断不会如此说话,自从他知道她对殷水玉没有男女之情后,他便如换了个人一般。
她瞪了他一眼,从榻上起来没再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