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
一句冷沉、带着警告的话陡然在院内响起。
叶冬知慌忙抬眼,扭头去看邬涟的神色,阴沉沉的,犹如暴雨前的天色。
然而殷水玉搂着她,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丝毫没有听见。
邬涟瞧着,眉头压得更狠,语气逐渐阴狠起来,“不松手,那便砍了吧。”
长安得了命令,伸手往腰间的佩剑摸去。
叶冬知扫到长安的动作,使劲将眼前人狠狠推开。
“长安!别动他,他只是担心我来看看我。”
殷水玉迷蒙地看着她,眼尾尤挂着泪珠,但眼前怪异的氛围很快让他明白过来。
他一把将叶冬知拉到身后,防备地看着檐下的青年。
邬涟的视线越过少年,落到她的脸上,见她只是望着他,眼里有惊惧和不安,但唯独没有他想看到的愧疚和知错。
他隔着一段距离对她道,“过来,早膳还没用完。”
可偏偏那少年也道,“贵女,我日日都等着您回来,早膳我也做好了,有您爱吃的腌萝卜和桂花蒸糕。”
一副丝毫不肯退让的样子。
真是有骨气,无权无势,居然也敢与他对峙。明明除了那张脸什么都没有,但她现在却更偏爱他一些。
昨日她还与他是最亲密的,现下就全变了。
一想到这些,邬涟只觉心中有把火,灼得他烦躁不已。
他走下阶梯,一直走到两人面前,忽然在这瞬间不想做正人君子,于是,他说:
“伤还没好,药说不定也没解完,你便要跟他回去了吗?”
闻言,殷水玉脸上顿时布满担心,连忙问她,“贵女,您伤在哪里?还有您中了什么药,我现在学了一些医理,我可以试着为您解药。”
叶冬知哪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当即脸臊了起来,只好敷衍殷水玉,想快点将这个话题揭过去,“没什么,现在都已经好了。”
“贵女,不要瞒着我,我很担心您的身体。”少年眼神诚挚,越发让她心虚。
叶冬知避开他的视线,强颜欢笑两声,“放心,我真的没事了。”
见她不愿多说,殷水玉也没再追问,而是发现了她的耳坠只剩下左边一个。
她摸了摸耳垂,解释,“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挺可惜的。”
少年没有丝毫责怪她的意思,只道,“没关系的,我会多赚些钱为贵女买更多、更好的首饰。”
邬涟冷眼看着两人在他面前旁若无人地调情,明白过来后,忽而冷笑一声。
这几日这个耳坠就在他眼皮下不断轻颤,起初他以为是她自己买的,却没想到出自殷水玉的手。
一想到他与她的亲热都伴着这个耳坠,他只觉恶心又碍眼。
他伸手想越过殷水玉将这个东珠耳坠扯掉,却被殷水玉将手挡了回去。
这个不及弱冠的少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
倘若方才还有理智,那么现在,邬涟觉得自己大概没有了。
她待他总是若即若离,要么便是恶语相向,甚至将他当做用过便可以随时抛弃的解药。
她能如此对他,都怪他平时对她太过纵容,导致她即便玩弄他的身心,也不用担心会付出任何代价。所以,她才一点都不珍惜。
既如此,他也没必要守着没用的规矩和礼仪,反正,不是早就被她一一打破了吗。
他几乎是毫不费力就制住了少年,然后唤来长安将人擒住,随即当着殷水玉的面,想要从她耳垂上取下那枚耳坠。
叶冬知盯着他,“你干什么!?”
他绷紧了唇,极致的怒意已在爆发的边缘,不由分说单手握住她两只手,然后取下了耳坠。
随即,他当着两人的面,将其攥在手心用力碾碎。
片刻后,他张开手,那颗圆润的东珠早已化为乌有,只剩下一串粉末随风落在地上。
殷水玉的脸色变了。
“你倾尽全力、费尽心思买来的东西,在我这里不过如瓦砾草芥,这样的东西根本配不上她。”
“你要多久才能给她买这一幅耳坠?一月?三月?或者更久?”
“这样的东西我有整整一个库房,可以随便她挑选,比这珍贵千倍、万倍的东西于我而言也不过唾手可得。”
“我所拥有的一切,能给她的一切,你此生都无法企及。”
一句句话砸得殷水玉摇摇欲坠,脸上血色如退潮般急速褪去。
然而,邬涟却并没有停,“前几日她在宫中遇险,以你的身份、地位能为她做什么?”
“你什么都做不了不是吗?若是我这院子多些护卫,你根本连站在这里见到她的资格都没有。”
少年几乎站立不稳,瞳孔剧烈颤动,浑身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往后倾倒。
叶冬知扶住他,怒道,“够了!你明明知道他只是个普通人,你何必说这些羞辱他!”
就连长安在一旁都震惊无比,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公子如此失态,也没有见过公子用身份来压人,甚至于还如此咄咄逼人。
邬涟嗤了声,“我只是让他认清自己,不要肖想不该肖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