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潇的证词补充了王秩琪团伙的校园高利贷链条,苏慕远的观测日志为多次欺凌事件提供了精确的时间地点旁证。
庭审持续了数小时,审判长宣布最终判决:王秩琪因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校园高利贷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被判刑入狱。
而魏南这边,辩护律师声称合同伪造是公司某中层管理者与王秩琪勾结所为,该管理者已被公司开除并移送司法机关。他本人对此事“并不知情”,并表示“深感遗憾”。法庭最终认定王秩琪及其手下对合同伪造、校园高利贷等罪行负有直接刑事责任,魏南作为公司法人代表承担管理失察的民事连带赔偿,但免于刑事追诉。
旁听席上赵岚轻轻握住了身边那位受害者母亲的手。许嘉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结案了。但魏南那孙子跑了。”傅时凛没有回复。
陈敬安走到陆潇身边,轻声安慰道:“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刚走出法庭,陈敬安就迎了上来,对着傅时凛和阮星禾微微欠身:“傅时凛,阮星禾,辛苦你们了。多亏了你们的证词,才能让真相水落石出。”
“没事,陈老师,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两人脱口而出,“对。”
他没有在文件上写任何字。文件夹名称依然是立案那天建的那个,没有改。阮星禾从证人席上走下来,穿过旁听席走到他面前。她看着他合上的电脑,问他还差什么。他说不知道。她说那你为什么没关文件夹。他说因为还没看完。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帮他把数据线拔下来收进背包侧袋里。他说走吧,火锅店还在等。她应了一声,站起来。走过法院门口那排梧桐树时,他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树底下那台报废的旧微波炉——和老周维修店门口那台一模一样。她说怎么了,他说没什么,走吧。
傅时凛暂时还没有能力去追究那份内部处理决定的真伪,但他记住了那个被开除的中层管理者的名字。他只是觉得这件事还没完——那份内部处理决定措辞过于工整,像提前准备好的。他没有证据,只是觉得不对。文件夹没有关,名字没有忘。
——第三十二章·完
彩蛋:
火锅店就在补习机构那栋商业楼的一楼,他们以前补课时每天路过无数次,从来没有进去过。许嘉树提前订好了包厢,推开门时苏溪月已经在往锅里倒虾滑了。
“这边这边!”她挥舞着漏勺,差点甩到许嘉树的脸上。许嘉树一边躲一边说你冷静点,苏溪月说我今天就该不冷静一点。方知意则坐在角落里安静地涮毛肚,筷子夹起一片放下,又夹起一片再放下,似乎始终不太确定哪片熟了。许嘉树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说左边那片,变色了。方知意没说话,把左边那片夹起来放进他碗里。许嘉树盯着碗里那片毛肚,又扭头看了看她,然后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阮星禾坐在傅时凛旁边,把调料碟推到他面前,说香油和蒜泥,没放香菜。他嗯了一声,拿起筷子但没有夹菜。她看得出来他还在想庭审的事——文件夹没关,那个中层管理者的名字还在他脑子里转。她没有问,只是往他碗里夹了一片肥牛,说趁热吃。
苏慕远坐在苏溪月旁边,正在用手机查虾滑的最佳涮煮时间。苏溪月说你直接吃不行吗。他说虾滑的蛋白质变性温度是六十度,中心温度达到七十二度才能确保食品安全。苏溪月看着他已经查好的数据,哭笑不得地说那我刚才吃的那块没到七十二度怎么办。他说没事,已经过了几分钟了,即使有问题也应该已经发作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说你这个天文系的直男,连食品安全都要用数据说话。他说不是天文系,是物理系。她说物理系也管食品安全?他什么也没说,她的笑声也渐渐消失了,这是俩人一年后再次的见面,当年因为他高三毕业后,她还上了一年高三,但他一次都没有去学校见过她。
沈凝和阮星竹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给他调蘸料时,拿香油和蒜泥,没放香菜——和阮星禾给傅时凛调的那碗一模一样。阮星竹看了眼自己的碗,又看了眼傅时凛面前的碗,说你们俩是不是同一个师傅教的。沈凝说可能是遗传,不是师傅。阮星竹没有反驳。她把他碗里那片还没涮的毛肚夹起来放进锅里,说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嘉树站起来举杯,说庆祝王秩琪那孙子终于进去了,庆祝星禾画了颗歪歪扭扭的爱心。他说完第二件事的时候阮星禾在底下踢了他一脚,他说你踢我干嘛我说的是事实。苏溪月在旁边起哄说你就是羡慕,许嘉树说你才羡慕。方知意放下筷子,难得开口说了一句:“都羡慕。”许嘉树愣了一下,然后坐下,悄悄把她碗里那片凉掉的肥牛夹到自己碗里,换了一片刚涮好的放回去。
傅时凛看着这一桌子的人。许嘉树在和苏溪月拌嘴,方知意悄悄把涮好的毛肚夹到许嘉树碗里,苏慕远一本正经地告诉苏溪月虾滑的最佳涮煮时间,沈凝把阮星竹碗里的香菜挑出来放进自己碗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表达关心——有的用数据,有的用斗嘴,有的用一句句号就够了的默契。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碗里多了好几片肥牛,每一片都涮得刚好——是她在许嘉树发言的时候一片一片夹进来的。
他拿起筷子,把肥牛塞进嘴里。她说好吃吗,他嗯了一声。她又问他在想什么,他沉默了片刻,说没想什么。她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又往他碗里放了一片肥牛,说那就多吃点。
许嘉树又站起来,说要拍张合照。苏溪月指挥大家挤到桌子同一侧,方知意被推到了许嘉树旁边,苏慕远被苏溪月拽着袖子拉到前面。沈凝和阮星竹没有动,只是从窗边往中间挪了一个位置。傅时凛被许嘉树点名说“老傅你别想逃”,他站起来走到了阮星禾旁边。
许嘉树把手机架在蘸料瓶上,设了定时,跑回自己的位置。快门闪了一下,照片拍得有点糊,但每个人都在笑——苏溪月比了个耶,许嘉树咧着嘴,方知意的嘴角弯了一点点,苏慕远推了推眼镜,沈凝靠在阮星竹肩上,阮星竹没有看镜头,只是微微侧着头。
而傅时凛看着阮星禾。她在笑,不是以前那种收敛的、怕被人看见的微笑,是那种毫无保留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和报到那天在公告栏前看见他的名字时一样,和初雪那晚他在路灯下伸手接雪时一样,和很久以前她在琴房里跳完舞转过身看见门缝外面的他时一样。他忽然觉得文件夹没关也没关系。那个名字还在,那些不对的地方还在,但此刻她坐在他旁边笑着,这就够了。
他把她的手从桌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她转头看他,他正低头吃她刚夹过去的那片肥牛,耳朵红了。火锅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
—彩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