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赐乡绅何其盛‘积善之家’牌匾,着其十日后于县衙亲自取回。”她戏谑的神情再明显不过,何其盛哪里敢有怨气,只是庆幸自己保住了一条性命。他连连磕头谢恩。
“积善之家”是赏赐给有功名的人家的,何其盛得了这“天大”的赏赐,无异于从里到外地打了脸。他还得亲自去县衙取,到时候,指不定有多少人笑话他呢。这天家的赏赐,即使是个烫手山芋,他也必须恭恭敬敬地供着。
因着那“积善”两字,他也不能如往常那般坑蒙拐骗了,否则“亵渎皇恩”这个罪名,不定哪天就扣在了头上。
这样一看,沈宁风的这招“欲抑先扬”不仅让何其盛失了臂膀,还将他架在了德不配位的舆论中炙烤,结结实实地让他吃了一个大瘪。
沈宁风视若无睹,微笑着走到了讲桌前。讲桌上有一些笔墨纸砚,她蘸了蘸笔,在众人的注视下挥毫写下“峻宁堂”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自今日起,峻宁堂为村中义学,由蒋佺全面接手,各番支出从公主府例银出,不问籍贯,不看出身,不得拒绝任何求学之人。蒋佺,你可有异议?”沈宁风看着跪在何员外身旁的蒋先生,问道。
“蒋佺谢公主殿下赏识,在下一定鞠躬尽瘁,传道解惑,以报皇恩!”
沈宁风扶起蒋佺,道:“蒋先生大志之人,必堪重用,请你办好峻宁堂,公主府里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沈宁风环顾四看,看到站在前排的桂容在拿着衣襟擦着眼泪。阿良挽着母亲的手在轻轻安慰着。阿良身后是绿君,绿君一边看着沈宁风一边也在偷偷地拿着手背抹着泪。
沈宁风走过去,扶住了桂容的手臂,笑了一笑,道:“桂容婶儿,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我不会忘记你的……”
说着说着,沈宁风的眼里也渐渐湿了。她抿了抿嘴,招手唤过来绿君,玩笑道:“先生走了,绿君你也要好好地学习哟。”
绿君“哇”地一声嚎啕哭了起来,她死死地拽住沈宁风的手,捏得公主的手生疼也不知。她只是哭着,“都是绿君没用,都是绿君没用!先生,我不要你走,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先生你别走!”
绿君的父母见绿君死死拉住公主不放,吓得失了魂,使劲地拽着绿君的衣裙,咬着牙小声道,“绿君,够了!你别在公主面前放肆!”
沈宁风罩住绿君的后脑勺,将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她一边抚着她的头发,一边问道:“绿君,跟先生走,如何?”
绿君抬起哭得猩红的眼睛,神情复杂,“可是……可是我哥……”
“青元有我们呢,绿君,去!快跟着公主殿下去啊!”母亲曾三娘赶紧示意,崔十郎也附和,“青元我们会好好照顾的,绿君,你好好服侍公主,家里就甭担心了!”
绿君忧虑的神情这才缓和一点,看着先生如此在意自己,她紧搂着沈宁风又是好一阵痛哭。
沈宁风与相熟的人们一一告了别,在宫娥的簇拥下向村口停着的紫金呢大轿辇走去。
这顶轿辇用百年良木制成,深紫色的轿身上有用金漆描画的花鸟图文。穹顶浑厚华丽,金铃摇晃,金光凤凰展翅欲飞,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县太爷依然直直地跪在一旁,见沈宁风来了,膝行几步,匍匐下去,高声道:“微臣恭送公主殿下回宫!”
沈宁风眉眼不抬,径直上了轿。
“等等——”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蓦地转过身来,问身后的卓星繁,“崔清泉呢?”
接旨之后,沈宁风忙着和村民交谈,一时没注意,不知道阿野何时已经不在了身旁。
卓星繁和身旁的卓星然交换了一个眼色。
“接旨的时候还在的,属下一时没注意,我现在就去找他……”卓星繁微微低着头,持剑拱拳,竭力掩饰失职的情绪。
“不必了!”沈宁风已经转身下了轿辇,抬起手制止,“我亲自去找他。”
“公主殿下,误了时辰,恐怕不好罢?不如差人去找,找到了再径直送回宫就行。”宣旨的官员如是说。
“不可。”沈宁风感到了一丝不对劲,“有什么问题我担着,不找到我丈夫,我是不会走的。”
她匆匆忙忙地撩起了臃肿的裙摆,快步地向家的方向走去。她手心攥得出了细细的汗,内心隐隐地感受到了一丝不安。阿野不是重要关头出差错的人。
难道,他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