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指间流沙，悄然滑过了四个春秋。于小白而言，这竟是破天荒头一遭——被这般浓得化不开的亲情紧紧裹挟着，连心底最后一丝紧绷都彻底松弛下来。她像只慵懒的小猫般倚靠在小青身侧，脸颊上晕开的幸福红晕，比窗外绚烂的烟火还要动人几分。“姐姐，”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鼻音，“这么多年兜兜转转，竟连‘过年’究竟是什么滋味儿，都没来得及细细品过呢。”小青说到，微微仰起头。夜幕如一块巨大的墨色绒布，被此起彼伏的烟花烫出一个个璀璨的光洞。流光溢彩映在她眼底，化作一声轻柔的叹息：“是啊，小青。既然如此，今夜咱们便抛开所有俗务，痛痛快快地闹它个通宵，可好？”

“那这不正好！求之不得呢，姐姐！”小白眼睛一亮，欢呼声几乎要融进窗外的爆竹声里。

不远处的饭桌旁，暖黄的灯光将三个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许星手里捏着筷子，视角落在窗边那青白两道相依的倩影上。他忽然转过头，眉宇间凝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对着身旁的同伴低声道：“看着她们这么开心……我心里反倒更不是滋味了。真是替我娘和小姨感到惋惜啊……”

“星哥，”阿奇大大咧咧地伸手拍了拍许星的肩膀，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玻璃瓶可乐，“咕咚”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似乎冲淡了几分空气中的沉重。他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愤世嫉俗：“《白蛇传》这故事，三岁小孩都能背两段，更何况是你？不过话说回来，那法海大师的脑回路也是奇葩得很，怕是经书念太多，把脑子给念僵化了！当年我看这段剧情时，气得差点把遥控器都给砸了！”

窗边的青白二人耳力极佳，捕捉到这番议论，不禁相视一笑，齐齐回过头来。小青眉眼弯弯，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打趣道：“哟，阿奇弟弟，听你这口气，倒是比我们当事人还要愤懑几分。来来来，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个‘气’法儿？”

阿奇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啪”地一拍大腿，身子前倾，像个说书先生般侃侃而谈：“青姑娘，您可是亲历者，最有发言权了！咱就事论事，您和白阿姨二位，悬壶济世，与许仙开设保和堂，那是何等的功德无量？治病救人，从未有过半点害人之心，这是实打实的善业！

反观那个法海，”阿奇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身为佛门弟子，口口声声说‘超度众生、斩妖除魔’。我不否认他的初衷，可问题是，他分不清善恶啊！人分好坏，妖亦有忠奸，他不问青红皂白，一味地赶尽杀绝，这哪里是替天行道？这分明是违背了佛家‘众生平等’的根本教义，更是逆天而行！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他越说越激动，手中的可乐瓶都被捏得咔咔作响：“最可笑的是，他嘴边挂着‘我佛慈悲’，可他的慈悲在哪儿？是把人家夫妻活活拆散叫慈悲？是水漫金山生灵涂炭叫慈悲？还是雷峰塔下镇压千年叫慈悲？这明明是执念成魔！要知道，出家人讲究的是‘四大皆空’，放下执念。可他倒好，对‘降妖’这两个字的执念，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还要深重百倍！若不是顾忌您二位法力尚逊他一筹，我看他那副走火入魔的样子，离堕入魔道也就一步之遥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宛如珠落玉盘。屋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小青笑得花枝乱颤，连连鼓掌；小白亦是美目盼兮，眼中满是赞赏之色。“好！说得好！”小青由衷地赞叹道，“没想到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通透的见解，真可谓是旁观者清，一语道破天机啊！

年年手里捧着冰镇的可乐，吸管戳破塑封膜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阿奇慷慨激昂的发言，眼神却有些游离。《白蛇传》的传说她自然烂熟于心，可此刻萦绕在她心头的，并非法海那般偏激的行径，而是那个贯穿始终、令人唏嘘的词——“执念”。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时，一股异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爬上脊背。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许星，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许星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的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仿佛寒风中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不好！怎么会有这么纯粹的魔气？！”

透过年年特有的灵视，原本温馨的客厅在她眼中瞬间变了模样：许星周身正疯狂地向外渗着黑紫色的煞气，那些气体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与此同时，年年体内的血脉竟也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心脏狂跳不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体而出。

许星死死抓着椅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强撑着从椅子上站起，身形踉跄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娘……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他低着头匆匆走出房门。就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他微微侧头，一道极其隐晦的眼色抛向年年。

年年心头一跳，立刻会意。她假装伸懒腰，借着桌椅的遮挡，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屋外是一条僻静的深巷，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年年刚跑到许星身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噗通”一声闷响，许星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许星为中心轰然炸开，方圆两百米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紧接着，更为浓稠的黑紫色魔气冲天而起，化作实质般的冲击波，将毫无防备的年年狠狠震飞出十几米远，重重撞在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