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妖塔偏殿的寒气,顺着砖石缝隙一点点渗进骨血,终年不见天日的昏暗里,唯有天窗漏下的一缕微光,落在少女清冷的侧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澪杳静静靠在冰冷的石柱上,雾灰色的眼眸半阖,长睫如蝶翼般轻垂,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周身被上古锁灵链束缚,莹白的手腕上,早已被玄铁链身勒出几道淡红的印子,却依旧脊背挺直,眉眼间不见半分怯懦,只剩不染尘俗的清冷疏离,像一株长在寒渊里的雪莲,孤傲又干净。
墨渊悄无声息现身时,入目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男子身着玄色暗纹长袍,衣摆绣着的紫金魔纹在暗处泛着幽微的光,墨发未束,随意垂落在肩头,衬得肤色愈发冷白,轮廓深邃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线条冷冽。最惹眼的是他那双紫金色的瞳孔,深邃如寒潭,翻涌着魔族与生俱来的邪魅与霸道,此刻望向澪杳的目光,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敛。
他本是为灵族圣力而来,三界之中,唯有澪杳的血脉能解开上古灵脉封印,于他而言,这少女原本只是一件逆天的法器,一个能助他掌控三界的棋子。
可自秘境初见,看着她不顾自身安危,挡在凌逐月身前,雾灰色眼眸里满是倔强与坚定;看着她被仙门问责,受尽猜忌,却依旧眉眼清冷,不卑不亢;再到此刻,看着她身陷囚笼,满身孤寂,却依旧守着一身傲骨,不肯低头半分。
墨渊那颗历经万年杀伐、早已冷硬如铁的魔心,竟破天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起初他只当是这灵族圣力太过纯粹,对他有着天然的吸引,可渐渐的,他在意的早已不是她体内的血脉力量,而是这双干净到极致的雾灰色眼眸,是这具清瘦身躯里,藏着的远超常人的坚韧。
“仙门把你关在这里,就不怕这锁妖塔的阴气,毁了你这一身纯净的圣力?”
墨渊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魔族独有的慵懒蛊惑,在寂静的偏殿里缓缓散开。他缓步上前,步伐从容,周身没有散出半分魔气,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过客,一步步走近那个被囚禁的清冷少女。
澪杳闻声,缓缓抬眸。
雾灰色的眼眸毫无波澜,直直对上他那双紫金色的瞳仁,清澈的眸光里,只有疏离与戒备,没有丝毫惧色,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魔尊屈尊降临,不是为了关心我的圣力吧。”她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滴落,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温度,“昨夜你在锁灵链上动手脚,今日灵脉图谱失窃,一切都是你的算计,何必再故作姿态。”
她早已想通,昨夜墨渊离去时的诡异,今日仙宗便爆出灵脉图谱失窃,所有证据都指向她,分明是墨渊精心策划的栽赃,目的就是逼她走投无路,只能投靠魔族。
墨渊停下脚步,站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光影交错间,他的面容愈发俊美逼人,紫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脸上,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
清冷的眉峰,澄澈的雾眸,小巧挺直的鼻梁,还有那抹色泽浅淡、紧抿着的唇。没有仙门女子的娇媚温婉,却自带一种绝尘的清冷感,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让人移不开眼。
“算计又如何?”墨渊薄唇轻启,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邪魅,“仙门本就容不下你,即便没有本君的算计,他们也不会放过你。澪杳,你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灵族圣女,何必在仙界卑躬屈膝,受这些无谓的屈辱?”
他说着,缓缓俯身,朝着她靠近。
男人身上独有的清冽冷香,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魔气,瞬间将她笼罩。距离骤然拉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紫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霸道,有执念,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澪杳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石柱,避无可避。她微微蹙眉,雾灰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薄怒,清冷的声音多了几分力度:“魔尊请自重,男女有别,还请保持距离。”
她的抗拒,非但没有让墨渊退却,反倒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深。
活了万年,三界之中,无数人对他趋之若鹜,敬畏、讨好、谄媚,他早已见惯,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般直白地拒绝他,敢用这样清冷又戒备的眼神看着他。
尤其是她那双雾灰色的眼睛,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即便身处绝境,即便面对他这个三界闻风丧胆的魔尊,也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傲气,像一缕清辉,照进他漆黑万年的魔心。
“自重?”墨渊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低沉缱绻,带着几分刻意的挑逗,“在本君这里,从来没有自重二字,只有想要与不想要。”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下移,落在她被锁灵链勒红的手腕上,紫金色的瞳孔里,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破链子,倒是伤了你。”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仿佛那锁灵链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东西。不等澪杳反应,他抬手,指尖泛着淡淡的紫金魔气,轻轻朝着锁灵链一点。
没有凌厉的攻势,没有磅礴的灵力波动,只是轻轻一点,那困住澪杳、连仙尊都难以轻易解开的上古锁灵链,竟瞬间寸寸断裂,化作满地铁屑,散落一地。
澪杳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着终于重获自由的双手,雾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以为,墨渊此番前来,是逼迫她屈服,是要强行带走她,却没想到,他会先解开她的枷锁。
“你不必假意示好。”澪杳很快收敛神色,恢复往日的清冷,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我不会因为你解开锁灵链,就对你心存感激,更不会跟你回魔域。”
她的清醒,她的疏离,像是一盆冷水,却偏偏浇不灭墨渊心底渐渐升起的异样情绪。
墨渊看着她下意识防备的小动作,看着她清冷眉眼间的倔强,忽然觉得,这比掌控三界灵脉、称霸六界,更让他上心。
从前,他想要的是她的血脉,她的圣力;可此刻,他更想看到这张清冷的脸上,露出除了疏离、戒备之外的情绪,想看到这双雾灰色的眼眸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假意示好?”墨渊轻笑一声,笑声低沉悦耳,带着几分蛊惑,“本君从不对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力气。澪杳,你该看清,谁才是真正能护你的人。”
他一步步再次走近,这一次,语气少了几分霸道,多了几分认真:“仙门给你的,只有猜忌、囚禁、欲加之罪;而本君能给你的,是无上尊荣,是三界之内无人敢欺,是从此不必再看任何人脸色,是……全心全意的护着。”
这是他第一次,放下魔尊的高傲,放下对灵族血脉的执念,对着一个人,说出这般护持的话语。
紫金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她雾灰色的瞳孔,目光炽热而直白,带着势在必得的执念,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想看清,这颗清冷孤傲的心里,是否能有一丝一毫,为他而动。
澪杳的心,莫名一颤。
眼前的男人,是魔族至尊,是屠戮她族人的仇敌,是搅乱三界的魔头,可此刻,他看向她的眼神,却没有了往日的贪婪与凌厉,只剩下深沉的、让人难以招架的认真。
那双紫金色的眼眸,太过深邃,太过炽热,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能看透她心底所有的不安与孤寂。
她慌忙移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雾灰色的眼眸微微闪烁,清冷的脸颊上,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快得让人抓不住。
“我不需要你的护持。”澪杳强压下心口的异样,语气依旧清冷,却隐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是仙门弟子,与魔族势不两立,你我之间,只有仇恨,别无其他。”
“仇恨?”墨渊挑眉,薄唇微勾,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当年围剿水神一族,本君虽有参与,却并非主谋,真正动手屠戮你族人的,是你一心维护的清玄仙宗。澪杳,你该恨的,从来不是本君。”
他俯身,微微低头,凑到她的耳畔,声音低沉缱绻,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更何况,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本君对你,早已不是从前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