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墟遗迹的殿宇幽深而空旷，穹顶悬着一盏盏黯淡的青铜古灯，灯芯跳动间，映出四壁斑驳的上古符文。空气中弥漫着岁月沉淀的尘埃气息，还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魔气，与方才苏清鸢身上的魔气同源，却更为精纯、更为霸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窥视着闯入者。

凌逐月将澪杳安置在殿宇侧厅的石台上，为她设下三重护身结界，才转身对着其余弟子沉声道：“方才苏清鸢勾结魔族之事，你们都亲眼所见，秘境之内潜藏的魔族势力，远比我们预想的要深。从现在起，所有人不许单独行动，无论探路、寻宝，都必须三人以上结伴，遇任何异常，立刻传讯警示，不得擅自逞强。”

“是，副领队！”众弟子齐声应诺，神色间已然多了几分凝重与警惕。方才的变故，让他们彻底明白，这场历练早已不是简单的斩妖除魔，而是一场交织着背叛、阴谋与魔族渗透的生死局。

凌逐月安排两名弟子守在侧厅外，寸步不离守护澪杳，自己则带着其余人，朝着遗迹深处的主殿走去。主殿的石门上刻着繁复的上古星象图，石门缝隙间，不断渗出阴冷的黑气，与空气接触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大家退后，我来开门。”凌逐月上前一步，长剑横在身前，灵力灌注剑身，金色龙纹在剑身上流转。他不敢贸然触碰石门，怕触动上古杀阵，更怕石门后潜藏着魔族布置的陷阱。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石门的瞬间，一股强大的魔气骤然从石门后爆发而出，黑气如海啸般翻涌，瞬间冲垮了他布下的防御结界。凌逐月瞳孔骤缩，挥剑抵挡，剑气与魔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尖鸣，他被反冲力震得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血线。

“副领队！”弟子们惊呼着上前，却被黑气中的阴毒之力逼退，连靠近都做不到。

“退回去！”凌逐月沉声喝止，眼神凝重地望着黑气深处，“这股魔气，绝非普通魔族余孽所有。”

话音未落，黑气缓缓散开，一道玄色身影从雾气中缓步走出。

他身着暗纹锦袍，衣摆上绣着狰狞的魔纹，墨发如瀑，眉眼深邃，肤色是近乎病态的苍白，一双紫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寒意与邪魅。周身魔气如渊似海，仅仅站在那里，便让整个殿宇的空气都冷了下来，连青铜古灯的火苗都瞬间凝固。

“清玄仙宗的小道士，倒是比我预想的要耐打些。”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目光越过凌逐月，径直望向侧厅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倒是没想到，她也来了。”

“你是谁？”凌逐月握紧长剑，挡在侧厅入口前，周身灵力运转到极致，警惕地盯着来人，“潜伏上古秘境，残害仙门弟子，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男子轻笑一声，抬手挥出一道黑气，黑气化作一道长鞭，轻轻抽在石门上，厚重的上古石门瞬间化作齑粉，露出了门后幽深的通道，“本君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她。”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侧厅的方向，紫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执念与占有。

“她？”凌逐月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他指的是澪杳，“你别想碰她！”

“碰她？”男子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本君要的，是她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做她该做的事。凌逐月，你以为你护得住她？你以为清玄仙宗、甚至整个仙界，能容得下她吗？”

“你胡说什么？”凌逐月皱眉，听出他话里有话。

“胡说？”男子向前走了一步，魔气瞬间暴涨，压得众弟子几乎喘不过气，“你护着的水神遗脉，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余孽。她的身上，流着的是灵族的血，是我们魔族寻找了万年的——灵族圣女。”

“什么？！”

凌逐月瞳孔骤缩，身后的弟子们也瞬间哗然，满脸难以置信。

灵族圣女？

传说中，上古时期，三界之中有一支以灵气为食、能沟通天地灵脉的种族，名为灵族。灵族圣女身负沟通天地、引动灵脉的力量，既能为三界带来生机，也能引动灵脉崩塌，毁天灭地。后来灵族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圣女血脉也随之断绝，只留下零星传说，没想到竟然就在澪杳身上！

“你胡说！杳杳明明是水神一脉的后人，怎么会是什么灵族圣女？”凌逐月厉声反驳，可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他想起澪杳身上那超乎寻常的净化与治愈之力，想起她对灵气的天然亲和，想起古籍中关于灵族圣女与水神一脉世代交好的记载，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头浮现。

“是不是胡说，你问她不就知道了？”男子轻笑一声，抬手打出一道魔气，直逼侧厅结界而去，“正好，本君也想亲自见见，这位藏在仙门里的圣女殿下。”

“休伤她！”凌逐月怒喝一声，挥剑挡在结界前，剑气暴涨，硬生生将魔气斩碎，“墨渊！你敢！”

“哦？”男子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你倒还记得本君的名字。看来，当年的事，你也查到了不少。”

他正是魔族之主，魔尊墨渊。当年仙门长老勾结魔族围剿水神一脉，便是由他暗中授意，目的就是为了夺取藏在水神一族中的灵族圣女血脉。只是当年水神一族拼死抵抗，他未能找到圣女，却没想到，圣女血脉竟然一直被凌逐月护在身边。

“当年水神一族被灭，仙门与魔族勾结，你以为你能瞒多久？”凌逐月眼神冰冷，“你为了圣女血脉，不惜屠戮无辜，挑起仙魔争端，当真以为三界无人能治你？”

“治我？”墨渊嗤笑一声，周身魔气席卷而出，“等本君将圣女带回魔域，引动灵族血脉，打开上古灵脉封印，到时候，三界的灵脉尽归本君掌控，区区清玄仙宗，不过是蝼蚁罢了。”

他的话音刚落，侧厅的结界骤然亮起，澪杳的身影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清明，雾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是静静地看着墨渊，语气平静：“你找我？”

“杳杳，你怎么出来了？”凌逐月连忙挡在她身前，语气带着担忧，“快回去，这里危险。”

“师兄，我没事。”澪杳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不必紧张，目光依旧落在墨渊身上，“你说我是灵族圣女？我从未听过什么灵族，也不知道什么圣女。我只是水神一脉的后人，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不想参与你们的纷争。”

墨渊看着她，紫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执念，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澪杳，你不必抗拒。你的母亲，是灵族最后一位圣女，当年为了躲避仙魔两界的追杀，才隐姓埋名，嫁给了水神，将你藏在水神一族。你身上的灵族血脉，是天生的，无法抹去，也无法隐藏。”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蛊惑：“仙门视你为妖孽，欲除之而后快；清玄仙宗的人，也从未真正接纳你。只有魔域，才是你该去的地方。本君可以护你周全，让你做魔域的女主人，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受仙门的白眼与追杀。”

“你凭什么护我？”澪杳反问，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你屠戮我水神一族，害死我的族人，现在却来告诉我，你能护我周全？墨渊，你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我身上的灵族血脉，是灵族圣女能引动的灵脉力量，对吗？”

墨渊的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清醒，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是又如何？”他也不再掩饰，语气冷了下来，“本君要的，是灵脉之力，而你，是唯一能引动灵脉的人。乖乖跟本君回魔域，本君可以保凌逐月和清玄仙宗这些人的性命，否则，今日你们所有人，都别想活着离开这秘境！”

“你敢！”凌逐月怒喝一声，长剑直指墨渊，“有我在，你别想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