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诲用手擦了几下脸,不大高兴地望向外边,下巴处却忽然感知到一阵温柔的触碰,她转过头,恰好撞上西利斯澄澈的双眼。
他正小心翼翼用手帕吸去快要坠落的水珠,动作很轻,有些生疏。
姜诲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甚至饶有兴致地笑着,径直伸手捏住他的耳垂:“好烫啊,西利斯,淋雨的是我,你怎么这么快发烧了呢?是因为被恶魔诅咒了吗?”
他飞快地看了看她,睫毛颤动,神情十足慌乱,目光四下游移,左瞧右瞟,偏偏不敢直视她。
与此同时,他的耳垂纹丝不动,乖巧地待在她纤细的手指间。
姜诲想起系统嚷着目标的样子,觉得这一次简直是一切尽在掌握,不顾角落里还有个无辜的旁观者,亲昵地朝他勾起唇:“西利斯,我这两天总是失眠,想知道听睡前故事能不能改善,最好是那种讲公主骑士之间爱情的故事……”
西利斯的耳朵更烫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没有下太久,夏季的风带着潮湿和热气,为西利斯的心蒙上一层湿润的的厚纱,他隐约从中窥见熟悉的身影,他确信那是她。
他们在密林深处的洼地找到了昏睡的旅人们,附近的灌木丛里生长着许多隐秘的花朵,西利斯认出那些花具有致幻作用,用随身携带的解毒剂救醒他们后,便打算回到圣殿。
姜诲只是陪西利斯走一趟,不打算亲自押送囚犯,半路就和他道了别,西利斯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自顾自抿着唇回味了半晌被她的手指抚摸的感觉,对即将到来的夜晚感到分外忐忑,却又饱含期待。
不过他的另一件事尚未完成。
西利斯恢复了寻常时冷漠的神态。
“你说的神使,是怎么一回事?”
他终于可以说话,恶狠狠地瞪着他:“走狗!”
西利斯在守望港的巷子里听过比这恶毒千百倍的话语,所以毫不在意:“只要你告诉我,我就松开你身上的绳索。”
比起一时的意气,自由显然是更重要的东西,恶徒梗着脖子讲述:“几百年前,神出现在世间,我们一族因拥有神所喜爱的发色,得到了神的恩泽,神赐予了我们运用神之力的天赋,我们的族人由此称呼自己为神使。”
“后来,一帮凶恶的掠夺者用血腥残暴的方式弑神,获得了神的力量。但,神是不死的,神使用尽全力营救神,只是,在帝国的袒护下,神使们的力量太过微弱……他们却还不满足,想要将神使身上由神给予的力量一并夺走……数百年过去,早已没有人记得从前的神了,最初的那名掠夺者,一个无耻的窃贼,反而被供奉着,成了圣殿的新神——”
西利斯听完他义愤填膺的倾诉,只问:“所以,所谓的恶魔,其实才是最初的、真正的神?黑发之人,也从来不是不祥的异端?”
恶徒笃定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西利斯如释重负一般舒了口气,仿佛卸掉了背在肩头十几年的担子。
他按照约定放开了他,并友善地提醒:“棕栎树汁可以染发,你这身斗篷,过于惹眼了。”
恶徒惊讶至极,片刻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你竟然……你竟然就这样待在圣殿吗?那个和你一起的女人知道吗?她像是非常虔诚的新神信徒。”
西利斯毫不犹豫地表示,他的考量一丁点道理都没有。
莉泽尔大人是世上最善良的人,是世上最宽容的人,她有纯洁的灵魂、无暇的品行,她是一切美好的化身。
他喜欢她,是理所应当的,她喜欢他,却曾经令他惶恐至极。
现在,西利斯终于知道,从前小心遮掩的异处,原来并不是不祥,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厄运。
因为知道莉泽尔十分忠诚,西利斯不打算让她接受这一切,他愿意以这样的面目,一直陪伴着她。作为至高的神官,莉泽尔只需要永远、永远地被他人仰视,不染尘埃,而不是为足够毁灭她的信仰的真相感到痛苦,跌落神坛。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她的宫殿,天色尚早,可他想要快一些见到她,想要亲口告诉她,自己仰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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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姜诲正在面对难以下咽的晚餐。
吸收了霍利散发出来的黑雾后,她的用餐次数增加了,姜诲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当成了空气净化器,进食他的血液,大概是为了让身体可以更好地消化他溢出的力量。
只是她已经知道了这东西是人血做的,又怎么可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喝人血,她既不是茹毛饮血的怪物,又不是西方的吸血鬼。
姜诲拒绝了蕾娜的劝告,并表示不管出现什么消化不良的症状自己都可以完美解决,好说歹说,才艰难地劝走了蕾娜,随意把银杯搁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