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建议,没有反应,于是,就这样了。
林玉宴没有那么在意,只是很多时候感到孤独,朋友有自己的生活,同学交集寥寥,家人,不说也罢……
幸福是对比出来的,不幸也是。
一个人待在家的时候,不觉得孤独。
一出门,暑假这样好的日子,到处都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他们三三两两,林玉宴形单影只,林玉宴停步,环视一周,感受到了“家”的气息。
——温暖、安心、踏实、柔软……
那一刻,看着他们,他突然也想有个“家”。
不是有爸爸妈妈兄弟在的“家”,而是有人爱他的“家”——哪怕只是只有一个人爱他也好。
但是,没有啊……
可能回到家,睡一觉,就什么也不会想了,不会想起今天的孤独,不会再想要一个“家”。
这么想着,却迟迟没有抬步,焦灼黏腻的空气将他强留在这里。
时间浅过,树影慢移,林玉宴不知道自己失神地望了地面上下漂浮的尘土多久。
小孩子的吵闹声让他觉得烦心,却又懒得动弹,依旧失神地看着地面。
直到一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响将他唤回神。
林玉宴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柏油马路上,一道红色的身影像贴着地面飞行的太阳飞速划过眼前,眼角眉梢俱是跳动的笑意,焕发着明媚的生机。
林玉宴百无聊赖,刚打算收回视线,就见那红色的身影拐了个弯,回到哭闹不休的两兄弟面前。
两兄弟争执不下,穿着红色衣服的女孩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拿过哥哥手中的冰棍,将其一分为二,放了一半在弟弟手中。
在哥哥要哭的时候,俯身和他俩说了什么,三个人一起去了附近的一个商店。
林玉宴有些好奇,视线追逐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三道人影重新出了商店,每人手上都拿着一根冰棍,脸上俱是美滋滋的笑容。
两兄弟在路边和这个好心的姐姐挥手告别,牵着手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林玉宴愣了愣,尔后眼神不自觉地追着红衣女孩的背影跑,看她停在附近一家图书馆门口,打开门那一瞬间的冷风吹起她的衣角,肩膀一松,似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林玉宴低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脚边的阳光,想了想,要不也进去去吹吹冷风吧。
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林玉宴进了图书馆门,从书架上随手取了本书,看至日暮降临。
他没有特意去找那个女孩的身影。
却在第二天又看到了她。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飞扬表情。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人们常说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对于林玉宴来说,似乎六天就可以,他发现自己有了默默观察那个女孩的习惯是在第七天,因为,第七天,她没有来图书馆。
头顶是灿烂不改的烈阳,脚下是温度滚烫的柏油马路,林玉宴循着记忆中女孩来的方向走,为了什么,他自己心里也不太清楚。
见到那个女孩时,心中浮现意料之中的安然,又有意料之外的惊喜,心中模模糊糊的问题突然有了答案。
——为了看她一眼。
——为什么要来看她一眼。
林玉宴又不知道了。
他转身正要离开,忽然狂风大作,从他来时的方向狠狠将他往后一推。厚重的乌云被风卷着压过来,雷声轰隆一响,闪电骤然撕裂云层,大颗大颗的雨滴噼啪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圈尘土,砸出一个个浅浅的水坑。
林玉宴下意识往女孩的方向看,见她的背影跑进一家商店。
林玉宴舒了口气,找了个屋檐躲雨。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势渐小,唯有天边太阳,无论雨大还是雨小,始终如一散发着光芒,为雨幕染上黄灿灿的光辉。
雨停了,林玉宴仍旧留在屋檐下,不知道在等什么。
被他紧紧注视的商店门口走出来一个人影,路过花坛时,顿住脚步,蹲下/身,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做什么。
林玉宴有点好奇,慢慢地走了过去,停留在一个合适的距离。
女孩旁边还有一个站着的小男孩,商店老板的孩子,天真无邪的年纪说出的话也透露着单纯。
“姐姐,你喜欢玫瑰吗?你摘一朵回去啊。”
女孩摇摇头,说出的话也裹着甜甜的笑意:“姐姐不要花,而且这不是玫瑰哦,这是月季哦。”
小男孩:“啊?明明就是玫瑰嘛,我看爸爸送妈妈的玫瑰和花坛里种的都差不多。”
女孩有闲心也有耐心,慢慢为他解释:“玫瑰和月季是长得很像,但月季一年四季都开得漂漂亮亮的,花店送妈妈的,大多都是它。”
指着叶子和小刺:“真正的玫瑰,叶子是皱皱的,刺又多又密,一年只开一次,但是它很香,一般用来做成玫瑰糖、玫瑰花茶。”
小男孩狠狠点头:“我见过我见过,我妈妈就有玫瑰茶。”
女孩摸了摸花坛里的花:“这个开得这么好看,又天天都开,是月季,不是玫瑰哦。”
小男孩恍然大悟:“哦——原来漂亮的是月季,香香的是玫瑰呀!”
林玉宴驻足听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到女孩和小男孩走后,他来到花坛边,看着花坛里最为特殊的一株花。
花杆被急切的风雨打折了腰,原本该垂向地面的花朵依旧仰着头看着天——这要得益于缠绕在它断裂花杆处的一条绿色丝带,将它的伤口紧紧缚住,可能会长好,可能永远不会。
林玉宴听到一声细碎的脆响,好像是从心里传出来的。
林玉宴看着花,半晌,离开了这里。
后来的几天,林玉宴没在熟悉的地方再看到那个女孩,却看到了那株花,那株不是玫瑰的月季伤口渐渐愈合,没有死在这个夏天。
林玉宴又听到一声细细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愈合时发出的声音——来自心里。
林玉宴勾唇,轻轻一笑,为它,也为自己。
学着女孩子的样子骑着自行车在大街小巷,林玉宴漫无目的地转,意外地见到了想见的人。
这城市这么大,不刻意寻找,有些人一旦走散,可能没机会再见到了。
可偏偏,若有若无的缘分又让他们遇见。
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再见,要把握住这来之不易的缘分啊。
又是一场太阳雨,留她驻足屋檐下,他以自认为最好的姿态跑到她身边,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跑远。
——还是紧张啊。
——不争气!太不争气了!
——不过,这一次有个意外收获,路过她时,他看到了她摊开在桌上的书,知道了她和他是同一所学校。
——那么,我们会再见的。
——下一次,我换一个大家都喜欢的模样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没有人会喜欢孤僻生长的月季,世人喜欢玫瑰美丽的名字,与漂亮的姿态,将美丽的名字赋予月季,于是,月季也就成了玫瑰。
——月季和玫瑰那么像,月季短暂冒充玫瑰也没人会看出来吧。
——希望你能看出来,又希望你看不出来。
——
你是我人生漫长潮湿雨季中突然遇到的太阳,盛夏的太阳,明明知道这样炙热的温度会把我灼伤,依旧义无反顾地向你靠近,所以——是遇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