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感觉差一点儿。
再想想,再想想。
林玉宴沉浸在深深的思索中,眉头微蹙,迟月姝静静注视着他专注的侧脸,没有打扰这份难得的专注,也没有故作姿态地指点他什么,她在等待,等待他自己想明白。
迟月姝看树,看水,看看湖中的锦鲤,再抓着一个小空档看一眼林玉宴,目光没敢多做停留,飞快跑走——如此重复,不知疲倦。
有风吹着柳叶落到林玉宴头顶,迟月姝看着那片柳叶,心里想的却是今天的风是金桂香。
金桂香飘到林玉宴鼻间,林玉宴脑海中突兀地想起,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是太阳持续不降的热度,给人以错觉,仿佛还在夏天,实则现在已经是秋天。
明天就是白露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④
又是一把鱼食下去,锦鲤们争先恐后来抢食,迟月姝却已经觉得疲倦,不想再继续这样乏味的举动,打算不经意地看一眼林玉宴,让眼睛连带着心情变得明媚起来。
迟月姝状似不经意地转身,又状似不经意地去看林玉宴,正好对上他望来的目光。
林玉宴的目光像一个漩涡,正在深深卷着不知名的什么往里拉,在这样的眼神下,迟月姝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迟月姝回神,脚步顿住,看向林玉宴:“小宴,你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吗?”
林玉宴点点头。
确实想到了。
顿了顿,林玉宴又摇摇头。
感觉自己想的和迟月姝想要得到的答案不一样。
林玉宴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那个问题——作一个命题作文,总是容易跑题。
一如此时,迟月姝大概是想要他描述一番关于秋日晴朗天光,或者波光粼粼的水面、鲜活打眼的鱼群,亦或者一把鱼食撒下去,鱼群们汇聚过来,他对此有什么感想或感悟。
林玉宴想过很多,总觉得缺少一点什么。
原来,缺的那一点是——这朗朗秋日,柔风桂香,金锦跃湖,再美的风景没有迟月姝的存在,对他林玉宴来说,都只是人生中一眼掠过的风景,他不会去细看,因为迟月姝,他才驻足细看。
把一个人的心绪、情感全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这是一种很不现实的行为,自以为的真心,轻易得到的那个人如果将之弃如敝履,这实在是一件很惨的事。
林玉宴清楚地知道这个道理,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道理大家都懂,又有几个能始终理智地做到呢?
迟月姝还在望着林玉宴,等着他的回答,心中的真实想法不方便说出口,林玉宴最终说出了那一句“柳边风到鳞鳞活,镜里栏开面面宜。”
闻言,迟月姝眼睛一亮,“很不错呢,应景!小宴,你没少读诗词吧。”
林玉宴:“有时间会看。”
迟月姝有些惊叹,一个人,能在主修艺术课程的同时,钻研数理化,还要通过阅读诗词来补足自己并不擅长的语文,这得是多努力啊,才能有迟月姝当初看到的偏科严重,总体上却又不差的成绩。
既然想到这里了,迟月姝忍不住问:“小宴,你这么努力,是想考的大学要求很高吗?你想考哪个大学?”
林玉宴闻言,停住脚步,迟月姝停下,林玉宴望着她,不答反问:“你想考哪个大学?”
迟月姝有些迷茫,这个问题她一直没好好思考过,以她的成绩如果一直保持住,高考结束后能上一个不错的一本,但她不像好闺闺许愿有自己的梦想,也不像林玉宴有自己的爱好,她像一片叶子,随波逐流,没有目的地,命运推着她往哪边走,她就往哪边走。
这个问题与其说迟月姝没有好好思考过,不如说她不知道怎么思考,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思考。
林玉宴温柔的目光落在她神情空白的脸上:“我之前的目标是想去华城大学,读数字媒体技术专业。”
林玉宴说得很认真,眼神很坚定。
林玉宴看着满脸迷茫的迟月姝,心念一动,缓缓开口,“如果暂时没有目标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努力考华城大学,在找到自己新的方向之前,先朝国内最好的大学努力吧。”
没有目标是一个很可怕的事,它让你安于现状,让你思想松散,让你得过且过,让你忘记努力的感觉。
人生是旷野,站在原地身边会被疯长的草淹没,目标是启明星,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颗启明星,循着星光开辟属于自己的路。
“我们一起去找到你的目标吧。”
——
林玉宴日记节选
月亮,可望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