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解释:"最近往来璃月和稻妻的商人越来越多,这个屋子是用来帮他们中转信件的。凌人少爷的主意。"
荧点头。这是一个很好的安排。她之前就想过在稻妻分店搞一个类似的东西,但一直没顾上。神里家帮她搞好了。
穿过大堂往里走的时候,荧听见后院方向传来一阵"滋啦"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咩"的一声——雷史莱姆的叫声,她太熟悉了。半年前她把六只丘丘人和一窝雷史莱姆留在这个院子里的时候,还担心过它们会把分店炸了。现在看来托马盯得还行,至少房子还在。
又走了两步,荧瞥见院子的拐角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扒着门框往里张望。是卯。它看见荧,整个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立刻从腰间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记账单子,双手举过头顶递过来,眼神里全是"管事尽职汇报"的严肃感。
荧伸手接过单子。卯画的还是那种歪歪扭扭的对勾和小圆圈,不过比半年前规整了一点。
"辛苦你了。"荧说。
卯猛地点了两下头,然后蹭蹭蹭倒退三步,又蹿回后院去了。
绫华带派蒙去了偏厅,说给她准备了早饭。香菱跟着过去了。她听到"早饭"两个字就已经坐不住了,估计是要去看看分店厨房的情况。
北斗留在大堂。
凌人带着荧往里走,一直走到最里面一间单独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矮桌和几个坐垫。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守望相助"。
凌人和荧分别坐下。托马跪坐在一边。
凌人开口:"请说。"
又是两个字。
荧从怀里拿出愚人众那份原件清单,放在矮桌上。
"这个。"她说,"在愚人众的旗舰船舱里找到的。我想请您帮我把它送到凝光大人手里。"
凌人没立刻碰那份清单。他先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工整的白色丝帕,垫在指尖下方,然后才用两根手指把清单边角轻轻掀开一个角,看了两秒。没有拿起来,也没有打开。
"内容是什么?"
"愚人众最近一段时间在璃月港扣押货物的完整账目。"荧说,"还有一个仓库位置。璃月港东北二十里,废弃银矿道改建。"
凌人的视线从清单上抬起来,看了一眼托马。
托马微微点头。
凌人把视线移回荧身上。
"会送到。"他说,"凝光大人那边如何回复?"
"请她收到之后回一封信给我。"荧说,"通过您这边的驿站转交。"
"好。"
整个交接就这样完成了。凌人把清单交给托马,托马收进一个漆黑色的小盒子里。盒子的锁是稻妻样式的,托马当场锁上了。
荧正准备起身道谢,托马忽然开口。
"荧小姐。"
"嗯?"
"这份东西。"托马指了指那个已经锁好的小盒子,"您是在船舱里找到的,还是船舱里有人给您的?"
荧愣了一下。
"是在旗舰船长的铁箱子里,北斗砸开的锁。"
托马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荧看着他。
托马刚才那个问题问得非常轻,像是顺口一问。但是他问的方向是她自己已经在怀疑的方向。那份清单的来源是不是太干净了一点。
凌人这时候也开口了。
"托马。"
托马立刻低头:"在。"
"这个问题你怎么想?"
托马沉默了两秒。
"禀告家主。"托马说,"我之前在南边的渔港听说过一件事。前段时间有一艘愚人众的补给船在那边靠岸补水。补给船的甲板上堆着几个没锁的木箱子。里面装的就是这种账本,愚人众的内部文件。当时负责看船的那个小兵在打瞌睡,任何人都可以上去翻。"
荧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托马继续说:"我当时觉得奇怪。愚人众的纪律很严,小兵打瞌睡被发现是要挨鞭子的。一艘补给船上有重要文件,门口的小兵却在打瞌睡,这不符合常理。"
他停顿了一下。
"后来那艘补给船补完水就走了。没有人登船,也没有文件丢失。"
荧懂了。
托马在告诉她:这不是第一次了。愚人众最近在故意让自己的"内部文件"处于一种"任何人都可以拿走"的状态。不同的地点,不同的船,同样的模式。
她手里这份清单,也是这个模式的一部分。
但是这个信息和她自己的怀疑合在一起,又多出来一层。
如果愚人众在故意放出这种文件,那他们要的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去查那个仓库,而是要任何一个拿到文件的人都去查那个仓库。
换句话说,那个仓库里等着的东西,不是冲着她一个人的。所有拿到清单的人都在目标名单里。
而她只是拿到清单的其中一个。
荧的后背忽然有点凉。
"我明白了。"她说,"谢谢托马。"
托马低头。
凌人看了托马一眼,又看了荧一眼,没说话。但是他的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像是默许了托马刚才的所有话。
荧站起来。
"凌人大人,这份清单我还有一份副本。"她说,"原件交给凝光大人,副本我自己留着。我想再研究一下。"
凌人点头:"请便。"
荧走出房间的时候,太阳已经高了。
分店后院的樱花树下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派蒙和香菱的早饭。派蒙正在啃一串御手洗团子,绫华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笑。香菱站在厨房门口,正在和分店的一个厨子讨论什么,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刀。
北斗坐在院子的另一边,腰上的斩浪刀横在膝盖上。
荧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托马过来给她端了一碗饭。白米饭,上面盖着一片煎鱼,旁边是一小碟渍物。
"先吃。"托马说,"凌人少爷已经安排人去送信了。快的话今晚能到群玉阁。凝光大人的回信最快明天中午。"
荧点头。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米是稻妻新米,鱼是昨晚那种星银鱼的做法的变体。味道很好。
她吃得很慢。
慢慢地吃,慢慢地想。
托马刚才说的那件事,补给船上故意放置的文件,意味着愚人众最近一段时间在干一件她之前完全没想到的事。他们在大规模地、有计划地"丢"出自己的内部文件。
目标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那么他们想干什么?
荧放下筷子。
她从怀里拿出自己重画的那份副本,摊开在桌上。
按仓库位置、货物类别、扣押时间重排之后,这份清单的结构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原来的清单是按时间顺序写的,从最早扣的货物写到最近的。但是荧重排之后,按仓库位置分类,发现了一件事:
所有的货物都指向同一个仓库。
璃月港东北二十里,废弃银矿道改建。
全部指向。一份也没漏。
正常情况下,愚人众在璃月的仓库不止一个。璃月港北区有一个临时中转站,南岸也有一个。外围还有几个小的堆场。一份"完整账目"不可能所有货都堆在同一个仓库里。那样会出问题,起火或者被查的时候损失太大。
但是这份清单上每一行的"存放地点"写的都是那一个废弃银矿道。
这哪是账目。
这是一份邀请函。
邀请所有拿到这份清单的人去那个地方。
荧重新把那份副本折起来,放回怀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樱花。
春天刚开始,樱花还没完全开。枝头上只有零星的几朵。风吹过来的时候,有一朵花瓣掉下来,落在她桌上的米饭里。
荧拿筷子把花瓣拨到一边。
"派蒙。"她说。
派蒙正在啃第三串团子:"嗯?"
"吃完了就睡一觉。下午我们要开始做一些事。"
"做什么事?"
"写信。"荧说,"给凝光写一封,给行秋写一封,给香菱的总店也写一封。"
"为什么要给香菱的总店写?"
荧看了一眼厨房方向。香菱还在和那个稻妻厨子说话。
"让萍姥姥和瑶瑶这两天别去那个方向。"荧说,"就是璃月港东北方向。"
派蒙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她没再问为什么。
荧重新拿起筷子。
那碗饭她吃了很久。
樱庭的风吹过来,有淡淡的樱花香。再过一段时间,稻妻的樱花就要全开了。但是荧现在没心情看樱花。她在想另一件事。
托马刚才那段话是他自己说的,还是凌人让他说的?
凌人全程没表态,但是他没有阻止托马说那些话。在神里家这种地方,家仆在少爷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等于少爷的态度。
所以神里家已经知道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而且神里家想让她知道他们知道。
这个信息比那份清单本身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