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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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撑得难受。”

“因为你太投入了,应该少吃点。”乔蕴年尝试用信息素安抚他,“这样有没有好受些?”

伊西多尔轻轻点头,慢慢倾身,就这样靠进她怀里:“嗯。”

他想问乔蕴年跟弥里聊了什么,当时的她看起来那才叫投入呢。想了又想,这样显得心胸狭隘,没有容人的肚量,伊西多尔最终放弃了。

而且,他确实太过疲惫,恨不得回去后倒头就睡。

但作为omega,还是王子,最重要的是——他是跟乔蕴年一起出游,就是累到下一秒死去都不会后悔的程度,伊西多尔也会强迫自己撑着一口气,收拾得干干净净去睡觉。

这其中不排除吃了很多米,所以晕碳的可能性,因为伊西多尔确实吃了很多,但确实让乔蕴年省了不少事。

洗完澡、擦干身体,先给他套上睡衣,再给自己套上。脱去伪装、清水出芙蓉的青年晃悠着身体靠近床,倒进被窝,都不需要哄,一会儿就睡了。

安排好他,乔蕴年关好卧室的门,蹑手蹑脚下楼。庄肃在餐桌边上吃他们带回来的晚饭,还有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弥里,庄济舟让她坐,她不坐,就这样站在桌旁。

乔蕴年甫一出现,弥里的视线便锁定在她身上:“你什么时候给我买牛。”

她们刚才在人群中聊的就是这件事。少少虽然拿了冠军、不用赴死,但依旧属于农协,只是提供给弥里这个养牛人买下来的机会。

价格适中,不算恶意抬价。只是弥里需要拿钱给奶奶治病,这其中还得庄肃贴点儿钱,已然没有余钱买牛了。

当然,乔蕴年在说要帮弥里买牛之前,还问了她怎么守住。

当时的弥里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神经,眼睛瞪大,眼神有些发直,像是中了邪:“他们不能夺走少少……不然我要让他们……”

后半句话弥里没有说出口,但乔蕴年看她的口型,一直在念叨一个词,“血流成河”。还是庄济舟主动请缨,说自己跟母亲扎根于此已经这么多年,庄肃还治好过区长的老母亲,算是有点人脉,不会出事的。

但乔蕴年一哂,拍了拍弥里的肩膀:“至少主动权在你手里,弥里小姐。”她是很欣赏弥里的选择的,不管她是真神经质还是假疯,但对于有些人,不能指望他们懂得为人的道理。

“明天早晨,我跟你去农协。”

乔蕴年先是指向自己:“我,当面付款。”

然后手指向她,“你,当面牵走。怎么样?”

“好!”弥里兴奋得脸色红润,用力地冲她点两下头,然后转身走了。好像她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庄肃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评论,只在吃完晚餐后一抹嘴,让布里基特准备着。

至于庄济舟,她邀请乔蕴年上楼,去到楼顶上面,肩并肩坐着。

月朗星稀,这是个没有风的夜晚,嘈杂声就算有,也是在低矮处扎根,飘不到上面来。

乔蕴年不动声色观察着。庄济舟的表情在她看来就是透明的,写满了“我有话说”四个字。

“你是要跟我说弥里的事情吧。”

庄济舟沉默良久,终于开了话匣,尽管这对于她来说很艰难。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还偷偷羡慕过她。”庄济舟微低着头,“我是妈妈捡回来的小孩,弥里父母双全,对她很好,还有个性格很好的哥哥,什么都顺着她。”

对于她其实是被收养一事,乔蕴年没有表现出惊讶。她平静地注视庄济舟,而庄济舟不知为什么,感觉到自己被这道视线鼓舞了。

“他们是本本分分的农民,弥里的母亲养牛很有一手,连带着教会了家里其他人,慢慢把牧场做起来一点规模。”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约弥里出来玩,逗留得久了一点。我还记得我那天对弥里说了什么,我跟她说,‘明天也把你哥哥带出来好不好,如果他比较忙就算了’。”

庄济舟曾对弥里的哥哥有过少年时代的朦胧好感,可现在,一切都被时间掩埋。

“那天弥里回家,发现一家人都被黑|帮杀死了。小楼房、牧场,还有牛,全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有人嫉妒他们家发了小财,专门去黑|帮那里添油加醋打小报告。”

说到这里,乔蕴年明显哽咽了:“那时候的区长和农协会长都不是现在这两位,在他们治下,科斯特罗德经济不好是最不值得一提的缺点。”

“每天都能在路边看到尸体,要么是死于黑|帮火拼,要么饿死、冻死,受了伤、生了病没办法治等死。别说办庆典了,最基本的生活需求都没办法满足。”

“一开始没有收尸人,尸体腐烂的臭味到处都是,生虫了也没人管,大家都要为了生活、为了不成为下一个奔命,根本没法停下来。妈妈自愿帮忙收尸,我也想帮忙,但我当时还很小,妈妈不让。”

“后来元帅出台了政策,首都星有人下来巡视情况,区长终于提出收一具尸体奖励十星币,有了专门的收尸人。”

“直到□□被铲除,现任区长发给弥里五万星币,农协补偿了三万,但是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故事到这里,终于要结束了,只不过是以痛苦的基调。庄济舟深呼吸一口气,艰难吐出的却不是呼吸,而是刺骨的、针扎一般的寒意。

“就算罪人已经下了地狱,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再回来。弥里不会再变的正常了。”

乔蕴年转过头,看着星空。

就是征服了这片星空,又如何。

她用一种冷静到让庄济舟觉得有点过头的语气道:“只有亲眼看见才会发现,原来人性的下限低得可怕。”

就好像她见过太多了——太多了,人间是比炼狱还要可怕的地方。

人的苦痛无法被比较,但更加苦痛的深渊确实会把一个人心脏上面的波澜都吸干,从而让其陷入麻木、绝望,或者是——一种目光炯炯的等待之中。

乔蕴年是哪种状态呢?

庄济舟看着她的侧脸,脱口而出:“我觉得你不是在故作深沉,乔蕴年。”

但她怎么会真的见识过呢?

“但你怎么会真的见识过呢?”

乔蕴年没有笑,她的表情是空白的,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或许,我就是真的见识过呢。”随后的她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向眼前的医生之女,“或许你的猜想是对的,庄同学。”

“你——”

“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兵分两路,你带多多出去玩,我要跟弥里去买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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