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蕴年早就察觉到了,有几个人穿行在人群中,没有同伴,独自一人,彼此目光相触间还会带有些许敌意,恐怕就是参赛者。
这一现象很有趣,乔蕴年不可能忽视。他们大约是在打听民意,观察民众的反馈。只是,倘若每个人都是弥里的态度,觉得舍我其谁,坏的不听、好的全听,恐怕也观察不出个所以然。
伊西多尔仍在生闷气,前脚乔蕴年只看牛、不关注他,后脚更是直接出现了一个“少少”。
都怪……都怪那头牛!吸引了乔蕴年的目光嫌不够,还要山寨他。讨厌的赝品。讨厌讨厌。
“为什么取名叫少少呢?”
弥里看着她:“我希望它可以健健康康,少病痛、少痛苦。”
“那你可不应该把它带到这里。”
“不想带,也必须带。”弥里回答,“我家买不起牛,少少是公家的,是借给我们家的。代价就是,必须要参加这个比赛。”
乔蕴年有些惋惜:“如果没有拿到冠军,少少就得死了。”
像是被触动了哪根神经,弥里骤然激动地脸颊充血,似乎就要不管不顾地歇斯底里起来:“少少肯定是冠军!如果不是冠军,我就把杀牛的屠夫……!”
说到这里,她眯起眼睛,及时缄口。
有点神经质,有点血性。
乔蕴年跟这样的人很合得来,微微点头:“你都把少少当作孩子、自比为母亲了,肯定不忍见其死。”
弥里用幽深的、漆黑的眼珠久久地看着乔蕴年,看到旁边的伊西多尔觉得心头发毛,想要把她拽走。但被乔蕴年拒绝了。
没有人可以伤害她,何况这位年轻的养牛人对她并没有杀意。
乔蕴年感受得出来,并且信任自己的判断。
刚才还很激动的弥里,现在安静下来,看着她道:“很奇怪,你说死亡,我不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别人在我面前提到死,我会想砍死他们。”
“恐怕他们是故意拿这个字眼刺激你的,弥里小姐。”乔蕴年欣然,“他们拿这个字刺激你,偏偏自己又害怕。”
“我不害怕死亡,也不害怕你。”
弥里点起头:“你很好。”
“乔蕴年!我把东西买——弥里?你怎么在这里啊。”
庄济舟的声音响起,乔蕴年看见养牛人脸上焕发出光芒,对声音的来向笑了,是很符合她所处年龄段的笑容:“小舟,这是你的朋友啊。”
“对的,我记得我好像跟你说过吧?今年青索节,我的同学会过来玩。”
庄济舟买了一堆吃的,谁叫庄肃给了她大笔经费。看见弥里不知何时跟乔蕴年成功接头,她一开始觉得凑巧,后来又认为她们两个确实是能聊得来的性格。
将大半食物托付给乔蕴年,庄济舟从里面拿了弥里最喜欢吃的草糕给她。黏糊糊的糯米皮外面裹着青草碎,里面是浓郁的青草酱,弥里接过后迫不及待往嘴里送。
“慢点吃,这里还有水。”
庄济舟又给了她纸巾和水瓶,并且询问,“我在名单上看到你了,还以为是假的,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领养的牛。而且,你不是一直很反感这个比赛吗?”
弥里三两下吃完,回答:“奶奶生病了,第一名有奖金。”她强调,“是特别严重的病,要一直吃药,我不能白拿你们诊所的。”
然后,她又一次看向乔蕴年,说:“你的朋友眼光很好,说我的少少能拿冠军。”
“少少?你的牛叫少少?”
庄济舟失声,下意识看了一眼伊西多尔。面容装饰成普通大众脸的小王子已经是满脸的不高兴了,紧紧抿着嘴,好像可以把半边嘴唇直接吞咽下去。她连忙收回视线。
乔蕴年呢,哄一下啊,她不是很有方法吗?能让伊西多尔前脚还在闹别扭,后脚便撒起娇,好像能给她一个热吻。
结果乔蕴年一只手抱着高高堆起来的美食,另一只手灵活地单手搓开米饼外面的包装袋,咬开来,咀嚼得津津有味。
米饼,顾名思义就是用米搓成的。外壳炸出薄薄的酥脆一层,压上稻穗形状的花纹,里面则随机塞各种各样的馅料。就比如乔蕴年正在吃的这一个,里面是一种带着花香和果味的甜酱。米本身是很好的米,又能嚼出特别的米香。热气腾腾地交融在一起,柔和又不失风味。
伊西多尔很不高兴,快要抵达阈值了。毕竟这种状况放在帝国,已经可以治弥里冒犯皇室成员的罪了。
这个养牛人或许可以得到法律的宽恕,因为不知者无罪,彰显皇家仁慈也是必要的手段。但那头牛,是无论如何都活不成的,而且得他亲自鞭打、好好分解一番才能解恨。
“……唔!”
想到这里,伊西多尔忽然被塞了半只米饼。
伸手的女人笑盈盈:“在那边咬牙切齿想什么呢,我记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不——准确来说,这几天都是好日子。”
伊西多尔刚想“呸呸呸”吐掉,就是乔蕴年塞过来也没招,谁叫这是低贱的食品,不干净是首要的,而且味道也——
咦。伊西多尔咬下一口,先是酥脆、紧接着咬到里面多汁的果肉。来自一种叫做“黄星果”的地方特色水果,入口微酸,紧接着便是相当解渴的甘甜。米的味道也很香,是尝遍珍馐的伊西多尔从未体验过的独特香味。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乔蕴年也不介意手里的米饼被他咬过,顺势解决剩下大半,可不能浪费食物,“这里还有别的呢,比如这个黄星凉糕,就是用你刚才吃的果肉做的。”
“……就那样。”
乔蕴年莞尔:“我们多多又口是心非。”
庄济舟给弥里一个眼神。这点童年好友的默契,两个人还是有的。再加上舞台上已经开始介绍每头牛的基本信息,弥里要去其他地方巡视,便对她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汇入人流。
这之后,庄济舟积极发挥润滑剂的作用,介绍道:“那边卖凉糕的有好几种模具,我看到有皇冠和钻戒的,立马选了这两种的。就是没有星兰花,有点遗憾。”
伊西多尔又开始找茬了,虽然是无意的,他只是有太多先入为主的、居高临下的意见:“啊?我不要吃,那个模具不知道压过多少凉糕,肯定不——卫生。”
最后两个字,伊西多尔是咀嚼着凉糕说的。弹弹的,像软糖,但比软糖多了体积感,有糕点的厚重。其实还怪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