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座下弟子们早已想好对策,连何处岸堤最薄弱,何种疫病治起来最得心应手都选好了吧?
片刻安静之后。
大巫祝默许了。
老人举起鸠杖,恨铁不成钢地敲打心腹侍从的肩膀:“老夫怎么会生出你这般孬种的儿子,你就这么不敢直接接了太医院院首的位置?”
侍从:“哎哟。”
他眉飞色舞地躲着,心中却在暗自唾弃。
是啊。
这就是他的父亲。
一个畏惧于仙盟长老首席不得生子的腐朽规则,又不肯放弃大巫祝的煊赫权柄,人前只许亲生儿子喊他“长老”的父亲。
侍从毫不在意地想,且忍耐一下老东西吧,反正也不必忍耐太久了,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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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泯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偏殿。
她在原地等了很久都没能见到管事宫女,直到日上高竿的时候,偏殿门扉“吱呀”一声,从里向外推开,阿泯知道自己断不能再停留了。
她听到了大巫祝的预谋……
大巫祝不会放过她的。
阿泯惊惶地跑向玉阙宫。
这里是皇后寝宫,皇后娘娘是小姜院首的亲姑姑,她是太医院的新代理人,是阿泯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唯一一位可信可靠的大人物。
宫苑深深。
朱红色的院墙投下了一片三角阴影。
阿泯“咚咚”地敲了两下宫门,侧身躲在了阴影里。她的身体在不自觉地发抖,仿佛这样才能稍微感到安全一些。
不多时。
玉阙宫的宫门被推开了一道小缝。
“谁呀?”
“谁敲门呢?”
阿泯张了张口,她很想发出声音,但是过量惊恐压在嗓子眼上,嗓子干燥得像被十个太阳炙烤过,拼尽全力也挤不出一个声音。
“咦,没有人吗?”
应门的人再次发问,她把宫门推开一半,这一次,伸出了一只胳膊。
阿泯:“我,我……”
我要见皇后娘娘。
阿泯很想这么说,但话未说出口,就被宫门内的一只胳膊拽进了玉阙宫。
阿泯:“啊啊啊——”
对方:“啊啊啊——”
阿泯背靠着玉阙宫的冷墙,双手环抱头颅,极轻极缓地喘息着,好一会儿之后,她发现自己没有受到伤害,也没有被巫祝诅咒,才重新睁开双眼。
然后,她看见了归九的小圆脸。
今日是皇后娘娘侍奉宫人的归九拍了拍阿泯肩膀,有点好奇又有点新鲜地问:“你怎么啦?”
阿泯紧紧抓住了归九的衣领前襟。
小姑娘“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归九:“哎呀!”
归九昨天在玉阙宫睡了一个囫囵觉,因此,她很有力气地一把拎起了瘦弱的小姑娘,先检查了一下阿泯腿上的伤。
归九:“你腿还没好,怎么能出门乱跑呢?”
阿泯:“我,我要赚钱……”
归九:“腿伤有腿伤的赚钱方法,你明明可以去城郭集市摆摊看病赚钱的,赚得快还不伤腿,你傻不傻呀?”
阿泯:“才不是呢!”
阿泯:“又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在路边摆摊看病赚到钱的,你不知道,城郭集市的商人们最精了。”
阿泯:“我没有三桑定海阁的身份玉牌,更不是太医院姚师父的学徒,我若是去摆摊看病,同行们肯定会在我的摊子旁边吓唬病人说我是江湖骗子的,他们最喜欢欺负我这样的民间药师了。”
小姑娘的脸蛋气得红扑扑的,终于说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连贯长句,而且气势如虹,义愤填膺,甚至还能再顺口怼十句不重样。
归九笑了笑。
嗯。
中气十足。
看来她虽然害怕,至少没有什么大事。
这样的话,归九就可以提问了:“阿泯,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阿泯沉默片刻,小声地说:“阿九,我要找皇后娘娘,我要见阿欢姑姑。”
归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