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个牢笼。”
“被关进这里的第一年,我也期待过半妖姜氏一族的族人们来救我,可是,姑娘,什么人都没有,连一封书信都没送进珍宝阁过。”
“但我没有懈怠,姑娘,我是个巫祝修士,因此,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向建木之上的所有神明都祈祷了一遍,请求他们转告我的父母亲族,请他们来珍宝阁救一救我……”
“可是,十年过去,没有一个人来过。”
“等到第十年,我对自己说,如果此生能见到一个半妖姜氏的人,无论他是谁,无论他为何而来,我都不跟他走了。”
“我要杀死他。”
“我要杀死你。”
“只有这样,才能平息我心中的怨愤。”
苏玄鹤的娃娃脸染上了一丝癫狂神色。
这时候,他真的有十分像一个炼出纯黑元婴的巫祝修士了。
归九默默咋了个舌。
她一个折身躲到阁楼内的唯一一堵玉石墙壁后,颇无语地问:“等等,珍宝阁不是你自己设置的禁制么?”
苏玄鹤:“你是在挑衅我么?你分明知道是这些玉石墙壁困住了我!!”
归九:“哦。”
她无声攥紧了衣袖中的玉佩。
归九确实没见过如此巨大的玉石禁制,但苏玄鹤既然如此说,她便猜想,眼前这个“玉璧八角盒”应当是个功德清气凝聚而成的、专门针对巫祝修士的囚笼。
只有乾坤二禁术才能彼此克制嘛。
既然有现成神力在附近,那么,她就可以借用一二。
这样想着,归九掷出了玉佩。
绘制能够转化清浊神力的乾坤禁术非常繁琐,有那么一瞬间,归九感到十分后悔。
早知道今夜考题是乾坤禁术,她怎么没在面见岐黄大长老的时候多借几张符篆,预先画一点备用呢……
眼下只好手脚并用了嘤。
但苏玄鹤不会等待她。
那只纯黑色的手镯元婴腾空而起,几乎转眼之间就放大了十数倍,成为一个巨大的浊气黑圈,盘旋着,哭嚎着,在整个白玉阁楼中放肆地攻击着它能触及的每一件器物——无论活物、死物,甚至苏玄鹤面前的瑶山白玉琴都被砸断了琴弦。
就连祝明都难以忍耐地发出“嗡嗡”哀鸣。
这阵仗,他已然不是要咒杀归九,而是要毁去整个珍宝阁,连同七层宝塔一起。
他想毁掉这个牢笼中的一切。
归九咬牙道:“祝明,想活下去就帮我!”
火光冲天而起。
借助祝明的离火灵力,归九在藏身的白玉墙壁上手脚并用地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精细绝伦的乾坤禁术。
只剩下右下角的一隅。
身为一条水蛇,归九下意识伸出人身右脚去补……
然而,她的脚被抱住了。
低头一看,才发现码头管事人醒了,伪君子整个身子都蜷缩在她身后,哆嗦着舌头囫囵吞枣地喊:“小殿下,我替你困住这个妖女,请您诅咒她吧,放过我,放过我——”
归九:……
顷刻之间,黑色元婴便扑了下来。
归九反手调转祝明灯柄,重新补上禁术的最后一划,抬脚。
碍脚的码头管事人被她一灯柄戳翻在地,抱着脑袋,像一只见了猫的老鼠一样:“小殿下饶命,小殿下饶命啊……”
归九心中一惊。
他说了两次“小殿下”了,并不像是吓破了胆子的口误。
在南虞国,什么人会被称作小殿下?
归九第一反应就是那个被她耽误命运的南虞国三殿下。
她推倒玉璧的手猛然一顿。
说时迟,那时快。
归九犹豫的时候,苏玄鹤的黑色元婴却毫不留情地张开漆黑大口,朝她的肩膀咬了上去。
祝明:“小九!!回神!!!”
但归九没能回神。
直到一枚鎏金的沉木栏杆碎片打在她的肩颈处,堪堪令她避开了第一口撕咬。
是姚平。
城门守卫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离开,他掷出临时掰成的暗器,为归九赢来了一瞬喘息的机会。
归九立刻摸出怀中玉佩。
这枚来自铜玉山最深处的玉石拥有媲美神族的复刻法术的能力,包括但不限于乾坤禁术。
归九的手有一点抖。
这是她今夜第二次刻录乾坤禁术入玉佩,纵使是归九这般天赋异禀的妖族,也几乎耗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然后,她咬紧牙关,把玉佩掷向了半空中的浊气黑圈。
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