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发话了。
她挥了挥手,朝阿欢道:“没你的事,出去吧。”
管事宫女疑惑地问:“长老?”
老夫人:“出去吧。”
等阿欢俯首行礼,放下门帘告退后,主座上的老夫人才缓缓回过神来,按了按额面,冷声质问:“小姑娘,你修习了禁术?”
归九眨了眨眼:“这是人族禁术。”
老夫人:“你是妖族?”
归九摊手道:“我只是一个刚刚考入太医院的民间药师,恰好喜欢研究法术,想要凭借这一门手艺,售与太医院的真正主人而已。”
岐黄大长老手持鸠杖,缓缓站了起来。
此刻,这个鬓发花白的老妇眼中慈祥笑意尽数敛去,只余化神境大人物的冰冷凝视。
不知过了多久,老夫人才掀动干瘪唇瓣,碎碎念道:“小小妖族,难登大雅之堂。”
归九叹了口气,一笑置之。
又半晌,等到玉佩上黑白变幻的神力逐渐黯淡,重新展露出丹砂刻绘的“风”字,岐黄大长老才终于松了口,携一分小小嫌弃地道:“但我毕竟是阿囡的娘。”
归九:“小女也很敬重皇后娘娘。”
这是实话。
纵使她不是虞三殿下的母亲,皇后姜氏能在幽囚多年之后,仍然心系都广城、黑白城两地千万户百姓,也足以赢得归九的尊重。
老夫人矜持地点了点头。
她回到主座前,交叠双手重新坐下:“说吧,你想要用这个法术换取什么报酬?”
归九抿唇一笑,拜了两拜,端庄地答:“小女只愿皇后娘娘凤体安康,能够免我们姜生院首的后顾之忧。”
“姜生?呵,原来是他。”
提及首徒,岐黄大长老终于也流露了一丝笑意,倾身问:“小姑娘,你原来是为了他呀?”
归九:……
嗨,就当作是吧。
毕竟尊贵如岐黄大长老也是个老人家么,满脑子都是小辈的情情爱爱也正常哈。
但她还有一桩事。
归九:“老夫人,倘若想要化解皇后娘娘身上的浊气,将之重新转化成功德清气,还需要当初施下巫祝的物媒,对于这个物件,您有什么头绪么?”
“是有一件物媒。”岐黄大长老沉吟片刻,拉过归九的手,用她布满褶皱的掌心摩挲着,耳语几句,语重心长地说,“这是一味药材,藏在巫祝大长老的珍宝阁中,老妪问他要了很多次,都没能讨来……小姑娘,你可以做到吗?”
归九笑道:“小女愿意尽力一试。”
岐黄大长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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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九回到了布政司的草棚前。
先前那一匹哈气的棕色小马驹已经不见了,归九站在草棚门口,正巧看见管事宫女站在小板车旁,福了福身:“这是岐黄大长老赐下的药,趁热服用吧。”
顾呈风抬眼看向宫女:“给我么?”
阿欢点了点头,平静的眉目之间染上一丝羞赧:“大长老说,她见到郎君也被浊气缠身,就想起远在禁宫之中的皇后娘娘,心中不忍,所以赐下良药。”
顾呈风略一点头,接过了药碗。
阿欢又提着小药箱,来到庭院中央,向匆匆赶来的姚师父、姚平、和翁等一众夸父们分发药汤。
姚平接过汤药,忽然问道:“这是能够巩固灵力的筑基汤药吧?这样的无上恩赐,我们码头纤夫们如何能够享用?”
阿欢:“岐黄大长老是行医济世之人,她老人家眼中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你们不必妄自菲薄。”
姚平哂笑一声,放下药碗:“阿欢姑姑,你我都是十方城的同乡,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岐黄大长老赐下如此厚赏,是另有要事,想买断我们为她卖命吧?”
阿欢:“是。”
管事宫女说,大巫祝的物媒都藏在他的珍宝阁地下室里,那里守备森严不好擅闯,因此岐黄大长老下令,让跟随归九而来的纤夫们、夸父们一律跟随她前往珍宝阁。
甚至连重伤方愈的顾呈风也跟了过来。
归九:“倒也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但姚平已经冷了神色,和翁也领着浑身是水的夸父们围护住顾呈风,只短短几句话之间,布政司小庭院中瞬间暗流涌动,剑拔弩张。
归九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但事已至此,只能先去珍宝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