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不用谢的。”
她收回手帕,把竹编扫帚小心地放倒靠在置物柜边,然后一瘸一拐地回到归九面前,小声问:“你还记得我吗?”
归九眼中蒙着雾气,迷茫地摇了摇头。
小宫女指了指自己的腿:“南城门,我是追我阿娘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你的那个女孩子。”
归九“啊”了一声,恍然反应过来。
归九:“你的腿没事吧?”
小宫女:“没事了,船队里的好心修士带我求了太医院的小姜院首,他是个好人,不收药钱给我包扎了伤口,还允许我在太医院当杂工,为我阿娘赚一点药钱。”
小姜院首呀,归九嫌弃地撇了撇嘴。
不过,高高在上的外戚公子什么的,又与归九有什么关系呢?她拍拍衣服爬了起来,只追问道:“你的阿娘生病了吗?”
小宫女:“嗯。”
归九:“是什么症状?可看过大夫了?需要我帮忙去你家看看吗?我呀,是三桑定海阁的阁主高徒,针灸推拿煎煮汤药我都可以的。”
“不用不用。”小宫女抿出一点羞涩笑意,一边重新去拿竹编扫帚清扫地上的瓶瓶罐罐,一边用十分知足的雀跃语气领着归九去看她藏在角落里的竹筐,“我其实也是民间药师,你看,甘松,天麻,这些药草恰好可以治我娘亲的病,虽然沾了灰,按照太医院的规矩要一起扔掉,但是我……”
小宫女艰难地原地蹦跶到归九耳边,小声道:“我捡一点,回去清洗干净,就可以熬汤了。”
人族小姑娘说起这些,两只眼睛亮闪闪的,像天上的星子一样。
归九怔忪地喃喃:“像星星一样。”
小宫女:“我不叫星星,我有名字的,我叫阿泯,你呢?”
“归九。”
归九捡起一片碎瓷片,就着地面上的木屑灰尘,写下人族文字,跟小宫女互通了姓名。
阿泯:“哎呀,你有姓氏?”
归九:“我不是仙门子弟,姓氏是进三桑定海阁的时候随便起的,骗阁主收我为徒就算成功。”
阿泯:“对哦……”
小宫女眨了眨忽闪的黑砚石般的大眼睛,像个小团雀一样拍了拍手:“下次我也随便起一个姓氏,这样,病人们就会相信我的医术啦。”
她这么轻易地相信了归九说的话。
归九竟然平白产生了一丝坏人的愧疚感。
归九低头看着一地灰尘,想了想,起身拿走了阿泯手中的竹编扫帚,低声道:“我来吧。腿伤了就去一边好好休息,这个仓库我替你扫了。”
阿泯:“谢谢你呀。”
但她似乎是闲不下来的性格,很快又一瘸一拐地去置物柜边拣选药材了。
“我来吧。”
归九想去制止小丫头,甫一回转身,却看见一个月白衣衫的温润公子推门而入,噙一缕熹微笑意,拦下了腿不好还坚持做杂工的小宫女阿泯。
他也没什么身份架子,自己拿了一个竹筐,亲手拂去置物柜上的灰尘,从瓶瓶罐罐的碎片中挑出一些稍稍融化过的甘松、折断枝叶但主干还算完整的天麻、仍有完整形状的甘草,按类区分,放入竹筐中。
小宫女“哎呀”一声,欣喜地扬起笑脸:“小姜院首?你怎么来啦?”
姜生:“因我做错了一件事。”
蓝衫公子一手怀抱竹筐,一手搀扶阿泯,走了两步,来到石门前,拦下了归九。
他把竹筐放入阿泯怀中。
然后,在小宫女略显迷茫的目光中,太医院院首、岐黄大长老膝下的大徒弟“姜生”振衣合袖,认认真真地拜了两拜。
归九:“阁下这是在做什么呢?”
姜生:“请稍等。”
他回过身去,招呼了一声“姚师父”,把略微斑秃的姚药师也喊进药材仓库,才关上石门,从袖中取出一个锁扣法宝,扣住了仓库门闩。
归九认得这个锁扣。
困龙石打造的天阶法宝,与三花盏、药王笔、大巫祝的鸠首杖一个品阶,是足以在寻常仙门中担当镇派之宝的物件。
这个外戚公子却随手拿出了足足三件。
他抬手做了一个噤声手势,随即掐了一个法诀,令困龙锁升起一个法术屏障,不多不少,正正罩住了药材仓库。
姜生终于下定决心,对归九说:“姑娘,眼下太医院即将前往铜玉山赈灾,在下有一桩大事,想托付于姑娘。”
归九:“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