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狭小的杂货间内,血液腥锈味充斥在她的鼻尖,鲜血!鲜血!鲜血正从她哥哥的腿上不断流出,他身上的伤有用刀划开的,也有被布满尖刺的皮带抽出的血痕,百孔千疮,
“哥,我带你走!”
“小檀,听哥的话,这次你先走,哥哥晚上给你做面吃。”
你是骗子!没面了!再也没面了...
叮铃铃——
泪水将郈檀蓉耳后的发丝浸湿,攥成一缕,但这一切都太习以为常,她麻木地支起身子,先擦过脸上的水,再爬到梳妆镜前,一张充满稚气的脸钉在镜面前。她憋足了气,也只能这样冲自己冷哼一句,“呵,都25了,还这样,一脸天真”
她厌死了这张孩童一般天真烂漫的脸,因为这只能让人联想到无能为力,但他一定喜欢吧...这不谙世事模样。
她今天约了个大单,还是那个堕胎的女人。
郈檀蓉从出生开始就有着和别人不同的宿命——她拥有着一双阴阳眼。年少的她一直觉得这是老天给她礼物,一家三口只有她可以看到母亲的身影,她一直没走,而是静静的陪着他们。
吃饭时,她会待在一旁看着饭桌上的三人,而郈檀蓉有时也会趁提前回家的功夫和妈妈聊天,生日与忌日同天,代表的不是天人永隔,而是新的陪伴。
但18岁后的她总算明白,阴阳眼也只不过是看见而已。“勿涉因果”,她师傅说过的,看着就好了。
18这个数字意义非凡,火光四射,郈檀蓉在那天见到了人生中最盛大的“烟花”,祭出血肉,祭出她此生的全部。也是自那之后阴阳眼的谋生之路才不得已开始,人总要活着吧,她总要活着吧。
郈檀蓉在脸上漫上一层纯白底膏,又铺上一层白粉,红黄布条拼成的衣服上挂坠着一圈七彩石,这就是她日常唬人的装扮。以貌取人的世界总是以所见即所得,之前稚气的脸上涂满了“权威”。她根本就不知道算命的人的装扮到底该是如何,她的眼就是解决一切疑问的最优解,可一次又一次讥讽和差评,算命人只有这样才足以让人信任。
“乌鸡啸哗吼轰——”红黄布条在腰间上下晃动,碎石砸向银铃叮叮作响,抬起的脚在小屋内的楼梯上来回踩动,一声又一声。
郈檀蓉跨过楼梯口“封印长幅”,又燃起一条前天画好焚烧符,黄白灰烬散于空中。
一楼的正中间跪着一名女子,浑身素白,披头跣足,她的身后背着一个鬼婴。这人是郈檀蓉的老客了,孩子成型待产时却偏要堕胎,硬生生活孩变死婴。
布鞋在地面磨出细杂声,踏过黄白符咒,这里四处布阵,这鬼婴此时也只能做那人身上的傀儡,郈檀蓉瞥过一眼道:“这小鬼又拿你怎么了?”
面前的女人好像疯了,死死扒住她的脚,嘴里不断念叨着,
“求求你!”
“我求求你,把它杀了吧!”
“我每天都能梦到它!”她抓狂的撕扯脸上的肌肉,磨尖的指甲在那张癫狂的脸上划过几条红痕。
郈檀蓉从桌屉里拿出一把指甲刀,扒开女人的手,“不想死,手就别乱动。”
重新恢复安静的屋子里,只剩下指甲刀的“咔嚓”声。她紧握着这只纤细的手,如冰一样的冷,
这人分明自己做了错事引厉鬼,还想让她杀了这鬼,你当鬼那么好杀呢!还是集满怨气的恶鬼!
郈檀蓉又抬头看向那女人的肩膀,一团灰黑中透着血色的眼睛瞪着她,发现她的视线后又朝她凶狠地呲牙。郈檀蓉无语地翻个白眼,小鬼,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很吓人吧,你连牙都还没长呢。
放心,不杀你,我不闲。郈檀蓉在心里无奈想了一声,那小鬼能听见。
呼——指甲剪完了,这下伤不了她自己了。
郈檀容从兜里拿出两张空符,一只笔尖蘸上松烟墨,一只笔蘸上朱砂墨,蜿蜒的线条在符纸上流走,一条贴小鬼身上,一条给她保命,搞定!
“这幅纸天天带着,按时剪好指甲,多晒晒阳光冥想,厄运自然走。”郈檀蓉懒得跟她演戏,只要这人不作死不东想西想,符咒在手,封印在身根本死不了,贪生怕死罢了。
她装模做样又燃起一张焚烧符,“好了,我已消耗太多灵气,该休息了,你请便吧。”
门合上的刹那,规规矩矩盘坐的郈檀蓉立马躺倒,绑满布条的脚搭在了前桌堂里,胳膊撑在脑后向空中喊了一声:“呼,真累死我了”
一天内能肆意躺在地面的时间不多,为了多挣点老本,没有业务的时候郈檀蓉还会换身正常点的衣服去路边摊位算卦,但是嘛,好就好在穿的没像现在这么像疯婆子。
郈檀蓉换了身灰素的卦衫,又把脸上白面卸掉,画成老成的妆容,出发!
“小纨啊,钢厂那个外勤你去跑下呗。”一个穿着红艳的女人站在郈檀蓉的摊位上,下面摆好的黑布被她踩得沾上不少灰。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刚跑来的男生,跑的时候还阳光焕发的,偏偏走到跟前捏了气,只是先惊讶看了她一眼,就开始低头翻着手上的资料。
郈檀蓉看了全程,这女人占自己赚钱的位子不说,还克扣下属,而那男的也是个怂包,畏畏缩缩说什么干什么。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刚才跑来的时候还以为来整顿上司,结果,
嚯——好家伙,那资料快赶上她本科读护理时的教科书厚了。
“好,我这就去丽水区。”
丽水区?郈檀蓉这下还是看不下去了,这丽水区简直是谭州的最远端了,居于和元塔市之间,这和发配边疆有什么区别!
“喂!你占我地了”郈檀蓉指了指她脚下的黑摊子,都快画成沙画了。
那女人说道:“哎呀,真是抱歉呀”
你也知道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