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他说我妈给他打了电话。
核实结果:我妈说没有打过。他的通话记录里也没有我妈的号码。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每一页都是同样的格式——日期、事件、原话、核实结果。苏暖把每一次被否定都记录了下来,而且每一次都进行了核实。
沈星辞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着苏暖。
"你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个的?"
"上周。"苏暖的声音很小,"你让我截图的时候,我觉得光截图不够。有些事不一定有聊天记录,比如推我那次,是在家里的。所以我买了一个笔记本,专门记。"
沈星辞看着她。
一周之内,一个被煤气灯效应操控了半年的女孩,从"我觉得自己快疯了"变成了"我每件事都核实了"。
转变不大。但方向是对的。
"苏暖。"沈星辞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她,"你做得比我预期的要好。"
苏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开心,是一种被认可之后的释然——她不确定自己做的事情对不对,现在有人告诉她"对的",她才敢真的相信。
"但是——"沈星辞顿了一下,"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什么?"
"这个笔记本,不要让程远舟看到。"
苏暖点头。"我知道。我藏在他找不到的地方——衣柜最里面,用衣服盖着。"
"好。"沈星辞继续往前走,"接下来你要做一件事。"
"什么?"
"每次他否定你的时候,不要当场反驳。"
苏暖愣了一下。"不反驳?"
"不反驳。"沈星辞的语气很平淡,"他说'你记错了',你就说'也许吧'。他说'你太敏感了',你就说'可能吧'。他说'你需要去看看医生',你就说'我考虑一下'。"
"为什么?"
"因为每次你反驳,他都会否定你的反驳。你越是坚持自己的记忆,他就越有理由说你'偏执''固执''听不进别人的话'。反驳不会让他停手,只会给他更多否定你的素材。"
苏暖想了想。"那我说'也许吧'他会不会觉得我认了?"
"他会觉得你在'配合'。"沈星辞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苏暖,路灯的光打在苏暖脸上,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若有所思,"'配合'跟'认输'不一样。认输是你觉得自己错了。配合是你知道他不对,但你不跟他吵。"
"配合……"
"对。他否定你的时候,你不认同也不反驳。你只是顺着他往下走,让他觉得你在听他的话。他放松了警惕,就不会加大操控力度。而你利用这个时间——继续记录,继续核实,继续攒证据。"
苏暖沉默了几秒。
"星辞姐,这不是忍耐吗?"
"不一样。"沈星辞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忍耐是被动的,你觉得自己在受委屈。配合是主动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忍的人会越来越压抑,配合的人会越来越清醒。"
苏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她慢慢抬起头,点了点。
"我明白了。"
两个人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远处广场舞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快的。公园的湖面上有路灯的倒影,晃晃悠悠的,像碎了一地的光。
"还有一件事。"沈星辞说,"从今天开始,你每天的行程都跟我说一声。出门、回家、去了哪里。不用很详细,说个大概就行。"
"为什么?"
"安全考虑。"
苏暖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为什么。
两个人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苏暖忽然停下来。
"星辞姐。"
"嗯?"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人?"
沈星辞想了一下。"遇到过。不是完全一样的,但类似的。"
"你怎么处理的?"
沈星辞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远处湖面上的灯光,过了几秒钟才开口。
"等。"
苏暖等着她说下去。
"等他自己把真相暴露出来。你不用逼他认错,不用跟他争论,不用找别人评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活着,记录着,等着。总有一天,他会在否定你的时候说出那句最关键的话。那句话一旦说出来,所有的谎言都会不攻自破。"
苏暖的嘴唇动了一下。
"哪句话?"
"那得看他什么时候说出来。"沈星辞笑了笑,"不过我有预感——不会太久。"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开始急了。"
苏暖不太明白。但她看着沈星辞的表情——那种很平静的、甚至有点笃定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了一点力气。
不是别人给的力气。是那种"我也应该可以做点什么"的力气。
她把帆布袋抱紧了一点。
"好。我等着。"
沈星辞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苏暖走了。灰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公园门口的路灯后面。
沈星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湖面上的灯光还在晃。广场舞的音乐还在放。远处有人在遛狗,金毛的尾巴还在摇。
她打开手机,给林小鹿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帮我查一下知行文化传播跟曼华投资之间有没有工商上的关联。同时看看许国栋这个名字有没有出现在任何其他公司的股东或法人名单里。
林小鹿回了一个字:收到。
沈星辞收起手机,往回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把双手插进口袋,摸到了一张纸片。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张名片。白色的,没有公司名称,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沈小姐,我们很有必要谈谈。——S"
她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
S。
谁?
沈星辞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纸片很普通,超市里能买到的那种名片纸,边缘有轻微的毛刺。手写的字迹——她看了几眼——工整,间距均匀,没有连笔。写这种字的人要么很讲究,要么很刻板。
名片不是她放进来的。她的口袋里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那是谁放进去的?
苏暖?
不可能。苏暖在她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没有近到能往她口袋里塞名片。
林小鹿?
林小鹿今天不在场。
沈星辞盯着名片上的字看了很久。
"我们很有必要谈谈。"
需要谈什么?
她把名片放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晚风有些凉了,树叶沙沙作响。
不知道那个S是谁。
但沈星辞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很快就会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