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出了小白房，应书星挣扎幅度放缓，片刻后，她抬起头，见宝莱和季浮灯紧紧攥住她的手臂，苦笑一声：“行了，放手吧，我不会冲动了。”

说罢也不从宝莱身上起来，待二人松手，往旁边一倒，泄气地躺在地上。

和她同样沮丧的是季浮灯，他坐在原地看自己的手，想不通为什么在小白房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说拦下诡异，就连按住它都要宝莱先说，要不是最后帮上忙，他都不知怎么面对先前信誓旦旦说要保护的宝莱。

宝莱的气息还没缓过来，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热刺痛。她躺在地上看天空，如石膏板般死气沉沉的天仿佛触手可及。

她隐隐有些猜测，变化是从推门那一刻开始显现的。

一旁的应书星思索后开口:“小白房有情绪加强buff？比如我很想离开，在外面还好，进了小白房就会行事偏激。”

应书星想离开，所以不顾一切和宝莱搏斗。

季浮灯是逃避，就像在安置区时问宝莱他是不是该死，把生死的选择权交给与自己人生毫无关系的人——

“那我就是逃避。”季浮灯沉沉开口：“当时我感觉自己被关在某个十分安全的容器里，看得到周遭情况，却难以行动。”

宝莱侧过脸去看他，五官轮廓比记忆里更显柔和，眼角微微下垂，比起曾经四处作恶的疯兔子，眼前的季浮灯看起来更加无害。

如果是疯兔子在这，恐怕会做出和应书星一样的、或者更疯狂的举动。

……她是不是，改变了一个人？

宝莱难得茫然一瞬，但很快应书星的问题将她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应书星猛得坐起：“那宝莱呢？拦着我不让我回到现实，我还以为你被那个隐士附身了。”

宝莱瞥了她一眼：“想说我多管闲事是吧。”

应书星扯着嘴角笑，异化至此，脸部肌肉基本死完了，笑容很僵硬，但宝莱知道她只是提醒而已。

好好想想你潜意识的举动吧！你表现出的不屑和无所谓都是伪装而已！

宝莱：……

该说不说，当宝莱在理解了自己阻拦应书星的心理后，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啊，还是没变啊。

借口自己只为了找到真相，看似是不甘心不愿意接受上辈子的结局，可这份不甘心里，又有多少是想挽救这个逐渐崩坏的世界的心愿呢？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在小白房的经历让三人都开始重新思考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应书星幽幽开口：“随着异化程度越来越严重，我脑子里多了一段内容。”

“请说。”

宝莱乐于结束自我拷问环节。

应书星瞥了她一眼，看到了季浮灯讶异又恍然的神情，只当没看到。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第一，新世界是存在的，只要进入新世界，我们会有美好的未来。

“第二，你们——幸存者，会和我们争夺新世界的地盘。

“第三，新世界就在地上。”

宝莱微不可查笑了一下。

不知其他人听见这话是什么感受，她只觉得，如果说毫无秩序、处处危险的现实是新世界，那也太可笑了。

应书星沉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你们走吧。”

“？”其余两人齐齐疑惑地看着她。

“其实我能感觉到，我作为人的意识正在逐渐消散。”她说得很艰难：“像我这样，即使回到现实，也会彻底异化伤害到同伴。”

“你……”季浮灯颇为触动。

应书星脸上看不出表情，她飞快瞄了眼宝莱，见对方在沉思什么，不免有些紧张。

她说谎了。

无论怎么样，她都要回到现实，哪怕作为一个会给幸存者带来威胁的诡异。

现在这么说，完全是因为她深知宝莱不会让她离开。

只要先把阻碍劝走，之后自己再通过出口离开。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按理说，小白房的出口连接的是副本。”

宝莱沉吟片刻，回忆起织梦蛸的话，给了一个让应书星深感意外的回答：“你可以离开垃圾场，在这待着只会加重你异化。等到了副本，再考虑是否回到现实。”

“真的吗？！”应书星此时的激动不是作假。

小白房是研究所工作人员驻守地，那小白房连接的出口应该与乌金研究所有关。

与其思考要不要放人回到现实，不如想想出去对上研究所的人该怎么办。

而且宝莱不在乎异化后的应书星进入现实会怎么样，小白房里的她终究只是她的一部分所思所想。

真正决定她行动的是可能性——一个应书星能提供更多新世界线索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