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石阶上的酒竟起了白沫,楚鸢惊慌的扔下酒杯:“砒霜!”
“昭阳公主,您竟然给本宫下砒霜!”
这话不大不小,但是离得近的大皇子已然听见,他猝然起身走过来:
“怎么回事?”
楚鸢慌着朝大皇子走了一步:“殿下,昭阳公主说要给我敬酒,这酒味道太冲,我没拿稳倒在了地上,您看……”
白沫还在。
三皇子也在此时走过来:“姐姐,你没事吧?”
昭阳早傻了,她事事顺心,天子后宫昌平,她何时经历过这么复杂的勾心斗角。
大皇子沉目:“去请父皇!”
随即又道:“去请太医!”
这……便是不留余地了。
国公府宴上,昭阳那一声野种,或许已经像根刺扎在了燕亲王心中,哪怕拔出来了,仍旧是一个血窟窿。
更何况,楚鸢救过燕亲王的命,他亲眼看到那倒刺的箭头没入楚鸢的身体。
孰重孰轻,一下就能称出来。
因是丑闻,所有人被屏退到了偏殿,紫宸殿只留下了陆清和楚鸢,以及皇室中人。
皇帝听楚鸢说完前因后果,只觉头疼。
偏昭阳还厉声责骂:“父皇,是这个亡国奴诬赖的本宫,本宫没有下毒!”
亡国奴!
陆清的脸色阴沉了几分。
皇后蹙眉:“住口!”
楚鸢跪在下首,心里冷笑,却对这些羞辱并不在意,这不是她在意的地方,她现在要做的,是别的事情。
勾心斗角,后宅路数,宫中路数,均不是她要的。
“陛下明鉴,昭阳公主这酒太过奇特,杏花混合着菊香,与当年微臣母亲进宫饮下了那杯酒的味道,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陆清惊诧的抬头,随即望向昭阳。
皇帝额头突突,厉声:
“公主慎言!”
他还想捂嘴,好样的!
大皇子此时也跪了下去:“父皇,二十年前木家本就是被胁迫冤枉,直到今日都未翻案,若是永宁公主所言为实,那今日正好可以好好查查二十年前的事情,还木家一个公道。”
陆清朗声:“陛下,此事事关木家四百余口性命,更是事关内人一生,还请陛下明察!”
皇后冷声:“二十年前是洛贵妃请的陆夫人进宫,莫不是要让洛贵妃来对峙。”
说完还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三皇子。
楚鸢寸步不让:“既然皇后娘娘指认,还请陛下允洛贵妃来此。”
“胡闹!”
皇帝皱眉,浑身透着暗沉沉的威压。
“那个逆贼已经伏诛,还要拉扯二十年前的事情做什么,木家已经正名,永宁公主,你还不知足?”
迎着这必然的死局,楚鸢心底疯狂冷笑。
“还请父皇派人去请母妃!”三皇子猝不及防的跪下。
楚鸢望向他,心中忽软了一下。
“父皇,既然今日皇妹的酒与二十年前一模一样,那必然就是二十年前那个给陆夫人下药的人还在宫中,为了父皇的安危,还请父皇派人请母妃来当面说清,彻查此事,以免有人对父皇不利。”
三皇子温声劝慰,语气中没有一分强迫,全是对天子安危的担忧。
皇帝难得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儿子,他纨绔之名满京皆知。
可,大皇子被囚禁在太极殿十年,是他,年年去贺寿,哪怕自己从未召见,也是他,年年送了生辰贺礼来。
午夜梦回,皇帝也曾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甚为可惜。
就是,他命格太差,让皇帝不敢靠近。
可此时他说那些人或许会对自己不利……
“传洛贵妃来!”
三皇子面上平静,可楚鸢分明察觉出他隐隐的紧张。
三皇子和楚鸢并排跪着,隔得很近,楚鸢低眸微微转头,朝他投去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三皇子轻轻颔首,身上的紧张缓和了几分。
他与洛贵妃,已经十年不曾见过。
那天晚上楚鸢对洛贵妃用了驭蛊术,知道了真相以后,就觉得这对母子,真是可怜。
她回去便将这些事一五一十说给了木令宜听。阿娘只道,她从未真正怪过洛贵妃,也始终不信她是那般歹毒之人,不然以阿娘那从不会忍让的性子,若是真认定洛贵妃害了她,必定早就想方设法报仇雪恨了,哪会只在心里暗暗怨骂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未曾动过一次手。
洛贵妃随着内侍很快来了,看到三皇子那一刻,纵然百般隐忍,可眸中的紧张、期盼、惊讶、欢喜等等复杂的情绪,还是出卖了她。
如果不是用过驭蛊术,楚鸢不会知道,她对三皇子如此深沉的爱意。
皇帝问了二十年前的事情,洛贵妃一一回答,与那晚用蛊之后说的话大致不差,只是邀请木令宜进宫庆贺,并未下药。
那么问题来了。
皇后眼中含了薄怒:“是你宫中的酒水,怎么就不知道了?”
如果洛贵妃不知道,那今日昭阳公主的毒是哪里拿到的?
皇后心底暗骂了一句自己这个蠢女儿,但又不得不为了女儿算计。
洛贵妃冷笑:“皇后娘娘,宴是臣妾的宴,可酒水,却一直是娘娘您才有资格照管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