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刚耍了一套刀,此刻正要去沐浴换衣服。
“臭小子,昨日那么累,今天怎么不好好歇歇。”
“阿爹,我有些事情,想来问问母亲。”
木令宜正在一旁躺椅上喝茶看兵书,听到这话有些惊讶。
“小执,怎么了?”
木令宜放下茶杯,陆清上前几步扶起了自己的夫人,陆执看着爹娘如此恩爱,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我有些疑虑,想与阿娘详细聊聊,是关于三娘的。”
陆清懂事的说道:“夫人,我去沐浴,你们聊吧。”
木令宜看着陆执:“小执,随我去书房吧。”
书房内,两人按身份坐定。
木令宜大概猜出了些陆执想问的问题,昨日她说得简洁,想必陆执还有很多想要了解。
只是,有些事情,莫说陆执,就是木令宜这个母亲,都未必了解得清清楚楚。
“小执,说吧,你有何疑虑?”
陆执声音低沉,似乎心绪烦忧:“阿娘,不瞒您说,我之前派人调查过您和三娘,探子给我的信息,和这几日我看到的信息,大相径庭。”
木令宜有些好奇:“探子是怎么说我与阿鸢的?”
“我不止派出一个探子,还在江湖上打探过,得到的信息,都是说当年老长乐侯叛国,阿娘您嫁给楚懿为王后,关于三娘的信息极少,只说她长在深宫,不受宠爱。毕竟楚懿有好几个女儿,很难让人关注到她。唯独,阿娘只生过三娘一个孩子,她却不得宠爱,让探子觉得有些奇怪,其他,就再无信息了。”
“后来,陛下赦免木家,为老长乐侯平反,阿娘与阿爹才顺利成亲,而三娘,也进了府中。”
木令宜神色骄傲:“看来我这个闺女,确实很会藏拙。”
陆执不可否认:“三娘,确实藏的很深。那日麟德殿上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她似乎并非如传说那般,可已经先入为主,也就没有多想。若不是昨日阿娘与我说,我怎么也不会想到……”
“所以今日,你是想问?”
“我想听听三娘的故事,她为何会降国,两年前她不到十六岁,怎么就能定下这样大的事情。”
木令宜思考了一下,这些事情,能不能和陆执说。也思考了一下,她自己,是否承受得住往昔那些痛苦的回忆。
“若是阿娘不便说,请恕小执无礼。”
木令宜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不便,只是,那段记忆,对于我与阿鸢来说,都是痛苦至极。特别是阿鸢,这两年多以来,她从未睡过一个安心的觉,总是做噩梦,半夜惊醒,精神高度紧张。”
越说到后面,木令宜的面色就越痛苦:
“再那样下去,阿鸢会疯掉,所以,我才让她来陆府,想让安南册,为她续命。”
续命?
竟然已经到此地步了。
陆执凝神仔细听着,对楚鸢的经历就更加好奇,她经历了什么,会变成这样。
木令宜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无尽的悲伤中。
“这要从阿鸢出生开始说起,我原本,不想要她,她是楚懿的女儿,楚懿掳走了我,还杀害了我爹娘,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我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怎么会想要和他生的女儿。可……”
“阿鸢太乖了,才一岁,好像就能感知到别人的悲伤,后来大祭司说过,她有圣女之姿,先天就有悲天悯人的心怀。可是大祭司也说了,这样的人,情深不寿。”
“后来,我看着阿鸢长大,若不是因为她,我早就撑不下去了,与其说是她需要我,其实是我需要她。我们共同在安南皇宫中生活了十年,这十年里,她跟着我遭受了楚懿的鞭打,其他皇子公主的羞辱,躲过一次次的危机,毫无尊严的生活,我总想一次次带着她一走了之。”
“可,楚懿未死,我心不甘。”
“十岁那年,阿鸢无意中救了大祭司,得到了一个机会,她带着我离开了皇宫,去了永宁城。”
永宁城!
又是永宁城。
陆执想起,那天晚上和陆瑾喝酒,陆瑾也提到了永宁城,莫非陆瑾早已知晓楚鸢的身世?
也是此时,木令宜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执对永宁城充满了好奇,它为何变成了一座荒城。他在南境时,斥候曾禀告过,说是永宁城起了一场大火,从此就荒了。那时他还和阿爹说,楚懿倒行逆施,多行不义,这才天降大祸,兵不血刃就灭了一座城池,就是可怜了那些百姓。
可是此刻木令宜提到,楚鸢带着她去了永宁城,后来的事情陆执知道,五年后,永宁城大火,从此无人居住。变成荒城。
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陆执忍不住问道:“阿娘。后来呢?”
却见木令宜支着头,握紧了双拳,掩面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