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将军中,紧跟在陆清身后为首的将军,玉面银甲红氅白马,在一色墨色军甲中,显得异常显眼。
尤其,是玉面。
他一出现,立刻引来无数女娘的目光。
二十岁的陆执,是镇南军十大将军之首,是冲锋陷阵的前锋主将,是陆府嫡长孙,是拓土献捷的少帅。
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陆执神色桀骜,慵懒散漫的随意抬头遥遥一望,一眼就看到了城楼上大红色锦袍的女子。
他认出来了,这是那日在安南皇宫中献降的人,安南国七公主,她怎么会在此地?
严寒灰暗的冬日里,怎么会有那么明媚的人,他眼神微顿,一错不错的瞧着她,只是转念想到她的贪生怕死,又不屑的转过了视线。
楚鸢恰好也低头,一眼看见了军中的陆执。
这是那日马踏紫宸殿的将军,他是镇南军中的谁?能跟在陆清身后,降国那日整军又如此威严,应当是镇南军十大将军之一。
只是,楚鸢想到他的诸多无礼,心内闪过不快,转头不再看他。
太子的眸光滑过。
好漂亮的少年。
好漂亮的少女。
镇南军一出现,两侧立刻锣鼓喧天,镇南军在一片欢欣鼓舞中朝着南门而来。
楚鸢静静的看着,由衷的露出一丝笑容,他看着陆清缓缓而来,护纛队后面是陆清的侍卫队,侍卫队正中央是一辆宽大的马车,那马车里,应该就是楚鸢的阿娘。
木令宜。
也就是如今陆清的夫人。
许多探究的眼神纷纷投向楚鸢,却见她带着笑意,很是餍足一般。
不少人心中鄙夷,女子果真是没有骨气,亡国公主,竟然还能笑着迎接破国敌人。另一些人则心怀叹息,亡国了,还得对敌人笑脸相迎,莫名让人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伤。
几百年前,这长安城,也曾被踏破过。
这些熟读史书的重臣,想必对那段屈辱的历史是有所了解,也曾触目惊心过的,说不上感同身受,但物伤其类,总是有的。
陆清到了南门口,内侍仿佛捏着嗓子尖声道:“圣旨到,陆都督接旨!”
陆清和身后十大领军一齐翻身下马,锣鼓声停,南门内外所有人以及城楼上的人都齐齐下跪。
“陆清携镇南军十万将士接旨!”
声如洪钟,顿时又吓哭了旁边离得近的一群小孩,害得他们阿爹阿娘赶紧捂住小孩的嘴。
太子接过内侍双手捧着的圣旨,朗声宣旨:
“朕闻王者之师,吊民伐罪,社稷之将,靖难驱凶!今有大都督陆清,忠勇绝伦,谋略兼备,率虎贲之师,赴烽火之疆,鏖战十年,尔等冒矢石、披霜露,冲锋陷阵,气吞万里如虎。金戈所指,贼寇披靡,战鼓雷鸣,南蛮丧胆,遂使疆陲复宁,百姓欢颜,实乃不世之功,振我大夏雄风!”
“今凯旋而归,朕心甚慰,封尔为镇南侯,镇南大将军,加食邑千户,赏金银千两、绫罗百匹、良田百顷,赐宅邸一座,以彰赫赫战功。”
“陆执册封镇南侯世子,巡防卫副使。”
“麾下诸将士,皆论功行赏,各有厚赐,阵亡者优恤其家,以酬忠勇。”
“望尔戍卫山河,为大夏永固,万民之福,鞠躬尽瘁。钦此!”
滔天之功,封侯拜相。
“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镇南军全军山呼万岁。
只有两个字落到了楚鸢耳中——南蛮!
起身之时,她深吸了一口气,却也难以避免外袍微乱。
陆瑾微微移步,遮住了太子的视线,楚鸢顺理成章的理了理外袍。
太子率领重臣亲自下了城门,随侍的内监早已备好迎门酒,下了城楼,太子不似宣读圣旨时的严肃,神色舒朗许多,亲自扶起跪拜的陆清众人。
“陆侯居功甚伟,请起!”
“臣叩谢太子殿下迎门之恩!”
顺着太子的视线,陆清看到了自己的三弟。
陆瑾眼中尽是欢愉,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开口,两人眼神在浓重交汇,血肉至亲的情绪瞬间蔓延。
十年不见,当初走时,陆瑾尚是十七岁的少年,英姿勃发,回想那年,陆瑾虽仍有稚气,但是少年之身,何其洋溢。
十年以后,他面上虽还是俊朗非凡,可是眼神的沧桑,瞬间就能让陆清感受到,自己的胞弟独自在京中苦苦支撑的不易。
十年风霜,相见竟是一时无语凝噎。
而陆瑾眼中的陆清,风霜经年,再不似当年意气风发。
终归失去了十年,他们最好的十年。
再也弥补不回来了。
太子意会,特意拉过陆清的手与陆瑾的手:“陆侯与陆侍郎十年未见,这一路到皇城,便一起同行吧!”
陆清谢过恩后,转头又看向另一边大红描金锦服的楚鸢,脸上立刻带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配着他这浓髯黑脸,着实有些瘆人。
可是,楚鸢看到了他满满的疼爱。
她知道的,陆清是极好的阿爹。
楚鸢行了个大夏女儿见父亲的礼:
“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