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在长安也是名门望族,陆府及笄的嫡出娘子,应当有自己的院子。如今让她来这客房,应当是陆府老夫人还未见她,所以下人不能做主。
楚鸢边烤火边寻了个舒适的坐姿:“青黛,你看我妆容是否花了?”
青黛纳闷不解:“娘子,你竟还关心你的妆容,再说你何必遮掩美色,让他们小瞧人。按我说,就应该打一顿,他们才老实。”
楚鸢好奇的瞧着青黛:“打谁呀?”
“打……”
这一个打字出来,青黛也楞了。
对呀,打谁啊。
门口的两个小厮?
这位接待的妈妈?
还是厨房做姜汤的厨妇?
他们就是再讨厌楚鸢,还没这个胆子给她下马威。
楚鸢柔声安慰她:“等等吧,干坏事的人,总是会忍不住到现场,看看自己干的坏事有没有得逞,得逞了,就来耀武扬威一番,没得逞,也要来补刀不是。”
青黛:等着吧,等那位罪魁祸首过来,让她也尝尝姜汤是咸是辣。
不到一刻,那位妈妈果然亲自端了姜汤来。
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位看着十五六岁,娇俏可爱的小娘子。
青黛简直不敢相信,大冬天泼冷水,姜汤放盐放辣椒这种事情,会是眼前这个小娘子干的。
小娘子着了一身湖蓝锦缎的宽袖长衫,外面是同色大氅,大氅脖颈处还有一圈白色的绒毛,挽着一个可爱的双螺髻,戴了一对碧玉步摇,走进屋子的时候,那步摇相碰,清脆叮咛,煞是好听。
人还未到,环佩叮铃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肌肤粉粉嫩嫩的,瞧着就可爱。
青黛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这般乱来的主。
她身后跟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婢女,穿着很是不凡,不是一般婢女的着装。看样子,这人应当就是陆府的四娘子了。
楚鸢不曾谋面的妹妹。
青黛还记得,陆府的四娘子,名字有些……
容易被人占便宜。
陆宝宝!
妈妈为难的抬眼看着陆宝宝,似乎是请示确定要这么做吗?
陆宝宝哪里等得了,傲气道:“这位便是安南那个叛贼的女儿吧?安南蛮荒之地,没有盐食用也可以理解,我大夏的富庶,岂是你这等蛮荒女子能够想象的,王妈妈,把姜汤给她!”
青黛握紧手中长剑,似乎只要楚鸢抬个手指,她就能一剑劈了她。
王妈妈战战兢兢的把姜汤端过来。
楚鸢一瞧,估计又是放了足量的盐。她不曾接那碗姜汤,面色微霁,竟然有些欢喜,开口道:“四妹妹!”
陆宝宝怒气冲冲的瞧着她:“四妹妹?妹妹也是你能叫的?”
楚鸢故作不解:“我阿娘与大都督成亲,安南数百万百姓与大夏十万将士一同观礼,此事朝野皆知,按理我就该是你的三姐姐。怎么,妹妹难道未曾得到消息?”
陆宝宝整个人似乎都要气炸了,本就粉嫩的小脸此刻红扑扑的,她指着楚鸢怒道:“你……你……”
世家礼教出身的女娘,不会骂人也可以理解。
看来以后得教教她。
楚鸢温柔的瞧着她,不怪她名字叫宝宝,着实可爱。
陆宝宝此刻可没觉得自己可爱,她只感觉自己要气炸了,一甩袖转身就走。
临走之时似乎身体本能,竟然屈膝行了一礼。反应过来自己行了一礼,她更气了,在原地急得跺脚,然后快步冲出了客房。
冲的过程还不忘女娘的礼教,速度虽快,步伐却不大。
活像楚鸢以前养的一只小白猫。
楚鸢神色温柔的目送她离开。
青黛松了松握剑的手,看来娘子还挺喜欢她,暂时应当不用劈了。
楚鸢又回头看着一脸尴尬与战兢的王妈妈,神色同样温和:“王妈妈,我还要喝这碗姜汤吗?”
妈妈:活祖宗!真是两位活祖宗。
“娘子玩笑了,这汤冷了,喝了不好。”
王妈妈边说边赔着笑脸,一个劲把姜汤往旁边丫头手上塞,顺带手把丫头也推了出去。
这碗姜汤可不能再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了。
楚鸢不再追究,问道:“妈妈,不知祖母可得空,我初来府上,按礼该去拜见祖母。”
王妈妈如释重负,这三娘子虽是蛮荒之人,倒是懂礼识数的,她若要咬定不放追究那桶水,可真不好办。
“老夫人午后刚醒,这不派老妇到前厅侯着,说等娘子到了就接到老夫人院中。”
“那便请妈妈带路吧!”
王妈妈瞧了一眼她还未干完的头发,以及还有味道的头发……露出一个婉劝的神情,意思是要不等等?
楚鸢道:“无妨!”
她的脸显得很是不自然,僵硬,没有血气。
只有那双眼睛抬眸瞧着自己时,炫目的神采不像是这张脸上长出来的。
这么奇怪的脸和眼睛,是如何凑在一起的。
王妈妈纳闷的在前面带路,楚鸢扶着青黛柔柔弱弱的跟上,出门之时又不禁裹紧了身上的大氅。
太冷了。
老夫人的院子在正厅之后,进了二门头一个便是。
松山堂!
毕竟是大都督府,按规制也不能太寒酸,再加上陆家本就是百年世家,老夫人的院子便格外贵气。王妈妈带着楚鸢和青黛绕过一个雕刻了山水的照壁,便看到二门内女主人待客的厅堂。
冬日寒凉,厅内设了炉火,楚鸢刚进去便往炉火旁边靠。王妈妈让她们稍等,然后去后院请老夫人。
这一请就是一个时辰。
没有老夫人的命令,楚鸢又不好坐,只能站在炉火边等着。
青黛心疼楚鸢,不悦道:“也不曾有人给娘子上盏茶。”
楚鸢拍拍她的手:“无妨,正好烤烤火。”
青黛心内叹息一声。
娘子怕冷,却偏偏来了这寒冷之地,安南的冬日,此时外面还是艳阳高照,娘子能坐在躺椅上品茶,或者荡秋千看书。
不若这长安,进门拜见主人,都要受这许多苦楚。
楚鸢看青黛气鼓鼓的样子,安慰她道:“阿娘与大都督成亲,怕是会影响了陆府原本的荣光,他们刁难些发些火气也能理解,不碍事,别担心。”
一道低沉又带着些慈祥的声音传来:
“既成了亲,那便是你阿爹,如何还叫大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