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都督如今能找到那失踪的粮食和冬衣吗?”
自是不能,如果可以,陆清今日何须如此遮掩为难。
“可……你要如何去找?”
“这就不劳大都督费心了,我此去长安路途就需一月,大都督正好可以借着与我阿娘成婚之事迁延回京交旨,长安事毕,还要请大都督将粮草衣被如数交给十位城主。”
陆清有些担忧:“我这的事倒不是很难,只是阿鸢,你此去长安要带多少人去?如是万人恐怕……”
“一个!”
陆清尚未反应过来,还在思虑楚鸢该带多少人:“千人又恐不能护你……一个?”待嘴巴终于跟上脑子,他惊诧不已。
“阿娘的婚礼,我许是参加不了了,大都督,从今往后,阿娘就只是木家的女儿,不再是敌国王后,也不再是安南国七公主的母后,大都督若是待我阿娘不好,国虽亡,我未灭!”
“阿鸢,我知晓你的顾虑,老子打了十年杖,终于把老婆打回来了,我对天立誓,若是有负令宜,我不得好死!多说无益,就看我往后怎么做吧!只是,你就带一个……”
“大都督宽心,若不是逼不得已,安南如此混乱的时候,我是不会轻易离去的,好在,十个城主都很听话,大都督不必忧心,只需约束好镇南军便是。”
楚鸢轻拂袖摆,再次给陆清添满了茶。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那……阿鸢一路小心,我会传信回京,也会沿途做好安排,确保你安全到长安。”
……
大都城外十里长亭,楚鸢俯瞰山下,安南军与镇南军的军士卸甲归家,一边迎亲,一边送亲,举城欢呼。
青黛上前给楚鸢戴上了风帽。
“公主,真的不去参加干娘的大婚?这一日你盼了这么多年。”
许久,楚鸢才摇了摇头:“安南皇室只剩下我和楚林,我们都是不祥之人,希望阿娘今日大婚,往后都是大吉祥安,再勿有半分忧愁。走吧!”
她缓步走向亭外马车,正要上车,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她。
由远及近,一人一马踏着尘泥而来,在距离楚鸢十数米外猛然停住,怕扬起的尘土洒落她身上。少年目光锐利,迅捷的跳下飞马,几步到楚鸢身前便跪了下去。
“公主,大夏危险重重,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楚鸢忧思满怀的面容,因面前俊朗刚毅的少年有了些许舒展,她上前弯下腰扶他起来:“怎么动不动就跪,你我之间,哪里有这些东西。”
少年未曾起身先抬了眸,四目相对,他眸中深深的担忧呼之欲出。他向来擅长隐藏心绪,看来今日已是到了无法掩藏的状态。
心底仿佛被重重锤了一下,楚鸢没有扶得他起身,反而紧跟着对跪了下去,眉眼尽可能柔和,努力挤出一丝笑意:
“商也,长安没有我要顾念的人,反倒是安南,到处都是我挂心的人,你的担子更重。也只有你在这,我才能放心!”
叫商也的少年不忍楚鸢下跪,扶着她一同起了身,他足足高了楚鸢半个头,浑身散发着野性的刚毅,眼神锐利得像头豹子,这样刚野的少年,也会有难以藏住的担忧和不舍的时刻。
“可……”
“别怕,别怕。”她轻轻呢喃,打断了商也的顾虑,她不敢听。
那后面的话,她不忍。
商也还握着楚鸢的小臂,这一刻,似是分别的悲恸给了他勇气,他手掌回收,径直握住了楚鸢的指尖,又细又白,他指腹之间在颤抖,拇指来回摩挲,想要让楚鸢感受到他此刻的焦灼和拒绝,想要留下她。
楚鸢的思绪全在分别之上,几度咬牙,才压下了胸腔中腾起的难受。
“商也,顾好自己。”
楚鸢回头看向身后的青黛,叹息一声:“你们好好告别,我去车上等。”说完抽回手自顾自上了车。
商也手上一空,心也跟着一空,却仍旧本能的伸手扶了她上车,眼神追随着楚鸢的身影进入了车中,这才转头去马上取下一个大包袱回来拿给青黛:“这是我猎的雪貂做的大氅和风领,还做了两套暖炉套子和长靴。听说长安的冬天,那雪冻得能刮骨,陛下余毒未解,身体虚弱不堪,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青黛蹙眉接过:“要你提醒!”不知哪里起来一股恼意,她拿了包袱转身就走,刚走两步,一想到这一去,此生怕是再无见面机会,她又猛然停住。
“商也,有合适的女子,早日成婚,有了知冷知热的人,公主也能安心。”
未尽之言,隐匿在她发红的眼角,随着她上了马车消失不见。
商也满眼酸涩望着马车离去,寒风中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纵然马车已经消失在茫茫山野中,仍旧久久不愿离去。
楚鸢忍不住开了后窗,透过窗缝看着马车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天高地阔,商也显得那么渺小,自己,也显得那么渺小。
平日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青黛,此刻寂寂无言,只是也盯着那个缝隙:“公主,我们还能回来吗?”
能回来吗?
楚鸢从袖中拿出一封明黄的信纸递给了青黛。
青黛打开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震惊莫名。
“大夏天子,竟然,要公主进长安,终身为质!”
再回想商也刚才的失礼,青黛这才反应过来:“商也已经知道了吧?”
楚鸢颔首,别过头打开了侧面的车窗,贪恋着外面的山景:“哪有什么一半的粮食和被服不见了,无非是要看见我出现在长安,那一半才会出现。政治啊,总是这么凉薄。”
“娘子,是想做长安的质子,还是陆府的三娘子?”
不管是哪,都不是家,做谁又有何分别。
这一趟,足足走了一个多月才到长安。
立在城门下,朱雀大街出现在青黛眼前,大夏的繁华也出现在青黛眼前。
“不愧是巍巍天朝,万国来贺!”
青黛看着眼前的世界,既是感慨,又是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