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漫过整个校园,廊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满地落叶上,晕开一片柔和却孤寂的光。
苏晏宁靠在沈栀夏肩头,心底的波澜久久无法平复。方才那一眼瞥见的落寞背影,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她心尖上,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以为自己可以忍住,可以就此告别,可以不再触碰这段伤痕累累的过往,可心底积攒了四个月的思念、担忧、遗憾,终究还是压过了所有的理智与退缩。
她想亲眼看看他,想近距离确认他过得好不好,想看看那个曾经满眼是光的少年,到底被折磨成了什么模样。
沉默良久,她缓缓直起身,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痕,看向身旁的沈栀夏,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却无比坚定:“栀夏,你在这儿等我好不好,我想去三班,看看他。”
沈栀夏心头一紧,连忙握住她的手,满眼担忧:“晏宁,你想好了吗?万一……”她怕两人再次直面过往,怕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彻底崩溃,更怕他们再次陷入互相折磨的境地。
“我想好了。”苏晏宁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一丝释然,更多的是压抑已久的执念,“就看一眼,把这四个月的牵挂,做个了断。”
她知道这一步踏出,或许会让自己再次遍体鳞伤,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四个月的逃避,终究抵不过这一刻,想要靠近他的冲动。
沈栀夏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终究还是不忍拒绝,只能紧紧攥着她的手,再三叮嘱:“好,我在这里等你,别委屈自己,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嗯。”
苏晏宁轻轻抽回手,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落叶,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晚风,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然后一步步,朝着三班教室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沉重,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像是敲打着她的心跳。从梧桐树到三班教室,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她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这段路,曾经是她无数次奔赴的方向,是少年跨越人群,朝她走来的地方,如今却满是心酸与忐忑。
很快,她便站在了三班教室门口。
教室里只剩下后排几盏灯亮着,光线昏暗,大部分区域都陷在朦胧的夜色里。同学们早已离校,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靠窗的最后一个位置,坐着那个她日夜牵挂的人。
陆寻野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微微垂着头,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郁。头发凌乱凌乱,身上的校服不再干净整洁,带着几分褶皱,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面色苍白憔悴,全然没有了往日里清俊耀眼的模样,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颓废。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与周遭的昏暗融为一体,孤寂得让人心疼。
苏晏宁站在门口,指尖死死攥紧,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屏住呼吸,缓缓挪动脚步,轻轻走进教室,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也怕自己下一秒就溃不成军。
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陆寻野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陆寻野怔怔地看着站在教室门口的少女,瞳孔猛地收缩,原本空洞无神的眼底,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瘦却熟悉的轮廓,眉眼温柔,依旧是他刻进骨子里、念了无数个日夜的模样。
是苏晏宁。
是他弄丢了四个月,悔恨了四个月,思念了四个月的苏晏宁。
陆寻野坐在座位上,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他已经无数次在梦里见过这样的场景,无数次在恍惚间看到她朝自己走来,可每次醒来,都只是一场空欢喜,只剩下满心的失落与悔恨。
这四个月里,他疯了一样找她,却杳无音信,整日活在思念与自我折磨中,靠着回忆撑过每一分每一秒。
此刻,看着眼前真实的身影,他反而觉得不真切了。
是梦吧。
一定又是他的幻觉,是他太过想念,做的又一场美梦。
不然,那个决绝离开、再也不会回来的女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的面前。
陆寻野缓缓眨了眨眼,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眼底蓄满了泪水,却依旧一动不动,生怕自己稍微一动,眼前的人就会像以往的梦境一样,瞬间消失。
苏晏宁看着他眼底的空洞、憔悴,还有那转瞬即逝的狂喜与不敢置信,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步步,慢慢走到他的课桌前,停下脚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原来,他比她想象中,还要颓废,还要痛苦。
而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就在她站定的瞬间,一直僵在座位上的陆寻野,终于动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身太过急促,膝盖狠狠撞在桌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一把紧紧抓住了苏晏宁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