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暮色总是来得格外早,夕阳斜斜坠在教学楼顶,把漫天云霞染成温柔的橘红色,余晖透过斑驳的梧桐枝桠,洒下一地碎金般的光影,也将满地枯黄的落叶镀上了一层暖边。
风掠过树梢,卷起层层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落下,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给空荡荡的校园,更添了几分萧瑟与寂寥。
苏晏宁离开,已经整整四个月了。
一百二十个日日夜夜,对守在原地的沈栀夏而言,是一场漫长到无边无际的煎熬。
自从那个阴雨绵绵的午后,苏晏宁悄无声息地办理转学,斩断所有联系方式,彻底从这座城市消失后,沈栀夏的生活,就始终陷在一种无法挣脱的落寞里。
她依旧每天按时上下课,依旧坐在14班那个熟悉的位置,可身边那个总是安安静静、会在课上悄悄递来小纸条、会在课间和她分享零食、会在放学路上挽着她的胳膊说心事的挚友,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张曾经属于苏晏宁的课桌,一直空着,干净得如同无人使用过,却又处处都残留着她的痕迹——桌角浅浅的刻痕、抽屉里遗留的半块橡皮、黑板旁值日表上从未被抹去的名字,每一处,都能轻易勾起沈栀夏心底的思念与酸涩。
这四个月里,她经历了从最初得知消息时的崩溃大哭,到后来的默默隐忍,再到日复一日的漫长等待。她守着苏晏宁临走前发来的那段超长告别信,把那段文字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心底,每次点开,依旧会红了眼眶。
她心疼苏晏宁独自远赴他乡的孤单,心疼她带着满身伤痛独自疗伤;也心疼陆寻野日复一日的颓废沉沦,心疼两个明明深爱彼此的人,却落得天各一方的结局;更心疼自己,守着三人共同的回忆,在这座满是过往的校园里,独自承受着离别带来的孤寂。
而那棵梧桐树,成了她唯一的寄托。
这里是她们三人年少时最常相聚的角落,是苏晏宁和陆寻野曾并肩私语、眉眼含情的地方,也是他们最后争吵决裂、彻底走散的地方。
从入秋到深秋,从落叶初飘到满地枯黄,沈栀夏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抱着膝盖蜷缩在树干旁,一坐就是很久。
她会看着满地落叶发呆,会听着风声默默想念,会一遍遍回想曾经三人在此嬉笑打闹的时光,回想苏晏宁和陆寻野满眼是彼此的甜蜜模样,回想那个温柔干净的少女,总爱挽着她的胳膊,轻声喊她“栀夏”。
心底的思念,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淡化,反而愈发浓烈,像一根细细的棉线,紧紧缠绕在心头,稍稍一动,就是密密麻麻的疼。
这天傍晚,放学后的人流渐渐散去,校园里愈发安静,只剩下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沈栀夏依旧像往常一样,独自靠在粗糙干裂的梧桐树干上,双臂环抱着膝盖,将脸轻轻埋在臂弯里。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拂过她的脸颊,掀起额前细碎的发丝,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底满是化不开的落寞与思念。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这里独自待到暮色降临。
有时候,她会对着空荡荡的操场,轻声呢喃着苏晏宁的名字,盼着能有一丝回应;有时候,她会看着三班的方向,望着那个整日趴在桌上、毫无生气的少年身影,满心都是无力与酸涩。
她无数次在心底祈祷,希望能再次见到苏晏宁,希望那个决绝离开的女孩,能回头看一看,能回来看看她,看看这个满是她们回忆的地方。
可四个月过去,始终杳无音信。
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渐渐湿润,沈栀夏用力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水汽逼退。
她抬起头,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看着漫天被染红的云霞,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她满心怅然,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轻轻传来。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夹杂着晚风的凉意,却又无比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带着刻进骨子里的熟悉与温柔。
“栀夏。”
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沈栀夏的耳边轰然炸开。
她浑身猛地一僵,原本准备起身的动作,瞬间定格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而沉重的心跳声。
栀夏。
这个称呼,这个语调,这份温柔到让她熟悉到心痛的声音,除了苏晏宁,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
沈栀夏怔怔地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以为是自己连日来太过思念,产生了不真实的幻觉。
她不敢回头,怕一转头,眼前只是空荡荡的校园,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那份从心底瞬间涌起的期待,会再次摔碎,变成更深的失落。
足足停顿了好几秒,她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控制着自己浑身的颤抖,一点点转过身。
视线慢慢抬升,越过满地枯黄的落叶,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彻底静止,周遭的风声、落叶声、远处的声响,全都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