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玉红着眼冲过来,手刚搭上冷清崖腕脉,整个人晃了一下,险些栽倒:“灵脉全断……本源燃尽……这是把半条命换回来了?!”
“能救吗?”沈澜夜抬头,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红得像血窟窿,死死攥着楚青玉的衣领,“大师兄,你告诉我,能救吗?!”
“我……我压不住。”楚青玉手在抖,“这种伤,除非……除非有上古‘九转还魂丹’,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以命换命的‘同心扣’还连着。”楚青玉看向沈澜夜怀里那枚碎得不成样子的玉佩,“可这玉佩都碎了,冷师叔分明是打算断掉牵绊,让你活……”
“它没断。”
一直沉默的许时念,忽然开口。
她并指,点在那枚滚烫的玉佩碎片上。原本裂成三瓣的碎片,竟在沈澜夜的心头血浸润下,重新透出一星红光,像将熄的烛火,又亮了一下。
“玉碎,魂未断。”许时念冷眼看向沈澜夜,“许是冷师叔在结界里最后反悔了,没舍得断干净。沈师弟,现在只有一条路——”
她顿了顿,看着沈澜夜,一字一句:
“把你剩下的半条命,分他一半。同心扣的禁制还在,你把他从阎王手里,再抢一次。”
“我分。”
沈澜夜没半分犹豫,甚至没问后果。他只低头,吻在冷清崖冰凉的唇上,撬开齿关,将一口滚烫的精血渡了过去。
“师尊,您不是要我等吗?”
他一边渡血,一边哭,一边笑,手指死死插进冷清崖散开的墨发里,像要把人嵌进骨血里。
“我等不起了。您再敢死一次试试?您再敢丢下我试试?”
“我分命给您。您要活,要陪我到老,要给我煮粥,要听我练剑……您答应过的,一个字都不许赖。”
血契成,魂灯重燃。
冷清崖在剧痛中闷哼一声,咳出一大口黑血,却下意识侧过脸,用脸颊蹭了蹭沈澜夜染血的手腕,像猫儿讨饶似的。
“……傻子。”
他没力气睁眼,只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又没了声息。
可这一次,胸膛的起伏,稳了。
静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楚青玉瘫坐在地,沈月儿不知何时也冲了进来,捂着嘴哭得发抖。许时念收了剑,转身去外间生火,给师尊煮那碗总是吹凉了才递到沈澜夜手里的粥。
沈澜夜没动。
他保持着抱人的姿势,像一尊石雕,只把脸埋在冷清崖颈侧,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师尊的后背,像小时候师尊哄他那样。
“师尊,您看。”
许久,他低声说,像说给怀里的,也像说给满室伤心人听:
“我找到还魂草了,在忘川边,被恶鬼撕了半边身子,我抢回来了。”
“大师兄去魔界,被魔尊剜了肋骨,抢回了聚魂灯。”
“月儿师姐潜了东海龙宫,被定在海眼三日夜,拿回了续命丹。”
他每说一句,怀里的人眼睫就颤一下,却睁不开。
“我们谁都没死。”
沈澜夜笑出声,眼泪却砸在冷清崖脸上,烫得那张死灰的脸,像要化开一点血色。
“所以您也不许死。您欠我们一整个余生,得还。”
窗外,暮色四合。
招摇峰的钟,被楚青玉撞响了。
不是丧钟,是“师叔归位”的迎钟。
一声,一声,撞得满山桃花,落了满肩。
冷清崖在血与桃花的香气里,终于,极轻地,回握了一下沈澜夜的手指。
像在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