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栋好奇道:“张培文小的时候他的父母正年轻,为什么要将他寄养在你们这里?”
余大祥回道:“因为李桂香身体不好,她怀培文的时候,张国根在砖窑厂上班,除了每年三节回趟家,其余时间都在厂里。我丈母娘去世的早,没人伺候她坐月子,她也命苦,生产前一天还在干农活。那个时候我老婆也怀着孕,自己行动都不方便,照顾不了她。她生完孩子没两天,又遇到大变天,村里通知大家抢收,她只能硬撑着下地,因此落下月子病,后面身体就一直不太好。
没过几年,李桂香的肚子里有了老二,因为身体原因,孕后期连床都下不了。我老婆实在看不下去,自告奋勇揽下伺候月子的活儿,一直照顾她到出月子。我们家那时候也不容易,我一个人又要带孩子又要忙生意。要不是看在亲戚的份上,谁愿意管这闲事?”
余大祥喝了口水,回头看着亡妻的遗照,叹气道:“她家老二出生后,身体也不太好,经常发高烧。有一次烧到翻白眼,手脚不停抽搐,还是我骑着二八大杠将她们母子送到卫生院,才捡回一条命。从此李桂香将这个孩子养的分外小心,简直可以说是溺爱,对大儿子反倒不怎么上心。后来她一个人实在带不过来,就把老大送到我家,求我们帮着带几年。我老婆心软,就答应下来。
时间一久,张国根夫妇仿佛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原本孩子七岁就该上小学,他们愣是拖到十岁才在我们的提醒下,把人接回去办理入学。你说这不是耽误孩子学习嘛,好在培文非常争气,成绩样样拔尖,连跳几级赶上了同龄的孩子。”
余大祥脸上露出自豪的神情,他是真把张培文当作自己的孩子在为他骄傲。
倪栋在旁边做着记录,随口问道:“听说张培文与父母的关系不怎么好,是吗?”
余大祥的表情变得愤怒:“这个张国根不是个东西,谁能跟他处好关系?我们对他不好吗?他结婚的钱都是我和他姐出的,他老婆坐月子,他姐忙前忙后伺候了两个多月,他一点也不感恩。十几年前,大概是85年吧,他打工的砖窑厂效益不好,他被裁员下岗,只能回家种地。但是他家的地之前租给了别人,租期三年,没到期不能收回来。
于是他打算盘下山脚的一块地,先种点花生、油菜啥的赚点收入。计划好了,就来找我们借钱,那几年我们家也困难,他姐肾里面长了石子,我带她去市里做手术花了不少钱。家里的生意也遇到点问题,一直在赔钱,就没借给他。”
余大祥猛地拍了下大腿,咬牙道:“他没借到钱,立马就和我们翻脸,还说我们以前赚了不少钱,不可能没有存款,分明就是不想借给他。唉……这种人就是个白眼狼……”
“从那以后,我们两家不再来往,只有培文这孩子依旧和我们亲近。估计张国根因这件事和他堵着气,这孩子又实心眼,脾气也倔,不如老二油嘴滑舌会应酬父母。”
周锡问:“张培文是个怎样的人?听说他和被害人发生过好几次争执,还差点动手是吗?”
“我没听说过,”余大祥将茶杯重重撂下:“培文是个好孩子,认真踏实。就算发生争执,肯定是老二没事找事。再说了,兄弟俩有点小矛盾不是很正常吗,牙齿还会咬到舌头。”
说着他的眼神望向门外,似乎陷入回忆:“他们兄弟俩小时候感情挺好的,那会儿我们两家还没闹矛盾,培文每到周末,会来我们这里小住。我记得那时候他上初中,老二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一个上海产的铁皮玩具车,晚上趁他妈没注意,愣是走了十几里山路,找到这里。我还记得那时他兴冲冲的将玩具车递到哥哥手上,要哥哥先玩。”
周锡又就张培文在这里生活时的表现对余大祥展开询问。人的性格从年幼时的一些行为就能窥见一二,童年的经历也会影响一个人成年后对事情的处理方式。但是在余大祥口中,张培文并不像一个容易冲动,性格极端的人。
结束问询后,俩人回到车里,周锡搓了搓脸,盯着后视镜中越来越渺小的二层楼房陷入沉思。
兄弟不合、眼眶的伤痕、可能于案发时坏掉的眼镜,这一切似乎都将嫌疑指向张培文。可是除了推测,他们没有任何能证明他是凶手的证据。
张培文目前正羁押在拘留所,周锡的视线飘向远处光秃秃的田埂,希望负责审讯的刑警能带来好消息。
县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周锡拿着几张照片仔细地看,倪栋把头凑上来一瞧,“嗬,好大的脚印。”
负责对接此事的刑警小罗向周锡汇报:“我们去现场看了,脚印从杨秀姗的窗户底下延伸到村里的主路上,大部分都被雨水冲刷干净,留下的也只有浅浅的印记,能看出轮廓,但是看不出鞋子款式。主路上有车轮印,初步判断是摩托车印,同样也是印记太浅,看不出车轮型号。附近拥有摩托车的村民太多了,根本无从查起。”
“足迹鉴定专家呢?”
小罗无奈地把双手一摊:“说是在市里参加重要会议,要过几天才能来”。
周锡将照片甩在桌上,双肘撑在桌沿边,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