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锡皱着眉头，张了张嘴，似乎觉得不太妥又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说……从被害人衣领里发现的玻璃渣，会不会……不是酒瓶碎片？”

“不是酒瓶？”倪栋不解：“被害人的衣服上不是检测出酒精反应吗？”

“或许是张泽文自己不小心弄洒到身上？对于一个酒鬼来说不是没可能”，周锡沉吟道：“酒精反应、玻璃碎片……我们可能被这些信息误导，想当然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得出凶器是酒瓶的推测。实际上，跳出这个思维，凶器有可能是其他物品，玻璃渣也不一定就是酒瓶玻璃。”

倪栋疑惑道：“那会是什么？”

“比如……”

周锡停住话头，反问他：“你对张培文这个人印象怎么样？”

倪栋不明所以，回答：“挺好的，高材生、事业有成、个子高、长的也不错。”

“你要是个女人都想嫁给他对吧，”周锡用倪栋曾经的玩笑话揶揄他。

倪栋正绷不住要笑出声，却见师傅突然严肃起来，急忙刹住笑意，端正态度：“你怎么突然问起他？难道……你怀疑他？”

“你还记得杨秀姗说的话吗？”周锡正色道：“她说死者曾经告诉她，张培文是个很爱面子的人，非常注重外在形象，衬衫要熨得整整齐齐，皮鞋要擦得铮光瓦亮。还因嫌弃黑框眼镜太土气，特意花几个月工资配了副外国进口的金丝镜框。”

见倪栋仍旧一脸迷茫，周锡继续提示：“你见过他戴金丝框眼镜吗？”

倪栋茫然地摇摇头：“没注意。”

“作为刑警观察力很重要，你还得加强，”周锡继续说：“咱们见过他几回，他鼻梁上架着的分明是一副老式黑框眼镜，他既然嫌土气，为什么还戴着？特意配的进口眼镜又去了哪里？”

“嗯……”倪栋歪着头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进口眼镜不小心弄坏了？不得已才戴回原来那副？”

“也有这个可能，”周锡点头认可他这个想法，随即说道：“我回想起他来警局找我的那天，也就是死者被发现的当天，他戴的是黑框眼镜。根据杨秀姗所说，她曾在一个礼拜前见过张培文，那个时候他戴的还是金丝眼镜。而那一天离尸体被发现不过相隔三天而已，离案发只隔了一天。也就是说，案发前一天他戴的还是进口眼镜，17日已经换成了黑框眼镜，这样看来，他的进口眼镜未免坏的太是时候。”

“你怀疑被害人领口的玻璃渣是碎裂的镜片？”倪栋终于反应过来。

周锡不置可否：“你还记得走访被害人邻居时，他们怎么说的？”

倪栋回忆道：“邻居说张培文两兄弟关系不太好，曾发生过几次口角，有一次还差点动手。周围人对这两兄弟的印象，一个沉稳上进，但是不太好相处。另一个虽然好吃懒做，但是能说会道，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能哄得老两口拿钱贴补他。”

“我明白了！”

倪栋猛地坐直身体，试着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对案情做大致还原：“张培文虽然是高材生，又有一份人人羡慕的好工作，但是父母却更偏心没本事的小儿子，张培文因此产生妒忌心。15日那晚，积怨已久的两人再次爆发口角并动了手。后来，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张培文，偷偷跟踪被害人至小树林，趁其不备从背后偷袭，致被害人死亡。张培文个子很高，如果是他的话，能轻而易举击打到被害人头顶。”

“听起来很合理，接下来就是找证据，”周锡说道：“咱们有必要去会一会这个张副厂长。”

“那……”倪栋问道：“现场丢失的金手镯也是张培文拿走的？”

这个问题周锡也没想明白，金手镯属于贵重物品，怎么会凭空消失？被害人没有存款，花钱还得向老两口拿，那么他买金手镯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至于张培文，他的收入不低，没必要从现场带走金手镯给自己制造麻烦。除非为了混淆视听，干扰警方调查，将案件引导为谋财害命。又或者说案发现场还有第三人，比如……

李全圻。

周锡捋了捋头发，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张培文杀害兄弟后，带着凶器匆匆逃走，恰巧李全圻修完锁想抄近路回村，路过小树林时发现张泽文的尸体。因他与死者相识，担心惹上嫌疑，正要溜走时看见了金手镯。李全圻一整年都没工作，没有收入来源，经济拮据之下很难不会见财起意，顺手牵羊。

至于他为什么跑到金店询问金子回收，又为何一见杨秀姗就心虚离开，就都能解释的通了，毕竟他和死者相识，肯定能猜到金手镯是买给谁的。

两人一通分析，逐渐气血上涌，兴奋不已。倪栋转动反向盘，车子在前方路口紧急掉头。两人仿佛被谜题困扰已久的学生，忽然有了解题思路，迫不及待想要验证一下答案是否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