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栋看着小店里杨秀姗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她也挺可怜的,碰上这样的养父。”
周锡从店里买了两瓶水出来,将水扔给他,正好听见这话,笑道:“你之前不是还说人家势力嘛,怎么现在又觉得她可怜?”
倪栋被他笑得耳尖发烫,揉了揉鼻子,赶紧小跑两步跟上师傅的步伐。
俩人上了车,倪栋正要启动车子,瞥见外后视镜落着几滴水渍,他将头伸出窗外看了一眼。阴沉沉的乌云好像吸饱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盖在天上,积聚在内的雨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倾泻下来。
周锡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走吧,要下大雨了。”
“警察大哥”,杨秀姗追了上来:“要下雨了,你们方便带我一程吗?”
周锡还未及开口,倪栋已经先一步应下:“你上来吧。”
杨秀姗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周锡瞧了一眼倪栋,嘴边噙起一抹了然于心的笑意,故意对他说:“你不知道咱们要上哪儿吗?带着群众怎么执行任务?”
倪栋小声回道:“下雨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群众淋雨?你不常说警民一家亲嘛。”
周锡笑道:“你小子……”
“我不会影响你们的工作,”杨秀姗在后座开口道:“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你们忙的时候我就待在车里,等你们忙完回去时把我放在杨家村村口就行。”
周锡看着车外越来越密集的雨滴,说:“这么大的雨也不好走访,算了,先送你回去。”
才几分钟的功夫,小雨变成大雨,大雨转为暴雨,瞬间铺天盖地砸向地面。眼前可见范围降低,加上路况不好,倪栋不敢开的太快。雨刮器不停的左右摇摆,像竞走运动员的双腿,飞快又匀速地摆动着。
大颗密集的雨滴砸在车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杨秀姗心有余悸:“幸好搭上你们的车,否则真要淋成落汤鸡了。”说着担忧的朝窗外张望,天地在雨幕中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路上不见半个人影。
倪栋从后视镜观察到她的举动和神情,知道她在担忧杨民财,宽慰道:“外面没有人,杨民财肯定预见要下大雨,没有急着出村,估计躲在哪个屋檐下呢。”
杨秀姗意识到他能通过镜子看见自己的举动,连忙从窗边挪回原位,将腿交叠坐好。
车内一片安静,周锡有些无聊,刚拿出烟盒,又想起后排坐着女生,只好重新将烟盒塞回口袋。
以前车内只有他们师徒时,还能插科打诨闲聊几句解闷。如今后排坐着个不言不语的姑娘,俩人也变得拘谨起来,连坐姿都端正了许多。
还是倪栋率先找到话题,打破沉默:“刚才听杨民财提到你的亲生父母,你见过他们吗?”
周锡惊讶地瞄了他一眼,这找的什么破话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不如不说话。倪栋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糟糕,无比尴尬的回望他一眼。
杨秀姗不以为意,语气平静地回答:“见过,他们一家就住在镇上。前两年还到我们店里买过鞋子,她想和我说话,我没理她。”
“你的父母……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把你送人?”话刚出口他又有些后悔,这不是勾起别人的伤心事嘛,倪栋连忙补充道:“你不想说也没事……”
后座静默了几秒,声音才重新响起,“因为他们想要个儿子,而我是个女儿。”
杨秀姗看着雨水在车窗玻璃上爬行留下的痕迹,淡淡道:“在我前面还有两个姐姐,我是他们第三个孩子。他们养不活这么多孩子,所以希望第三个孩子能如愿以偿是个儿子,我的出生使他们的期待落空,还没有满月,他们就急匆匆把我送走。”
倪栋闻言惊诧不已。他是独生子,家庭和睦,生活富足。在他从小生活的环境里从未听过这样的事。所以他无法理解,为人父母竟能为了一己私欲抛弃亲生的孩子,这实在匪夷所思。
他对杨秀姗充满同情,不由自主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杨秀姗正好抬头,俩人的目光在镜中相汇,倪栋像触电一般,赶紧移开目光。
车子很快停在杨秀姗家门口,周锡转身对后座说道:“你有我的手机号码,如果想到什么线索,及时电话联系我。”杨秀姗点点头,道过谢后下车离开。
这场大雨来的急,去的也快,雨声渐收。不过,天色依旧阴沉沉的,云层中仍有暗流正在酝酿,下一场暴雨即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