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村里闹鬼的事就传开了，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有好事者来到大榕树下打探，这棵榕树据说活了几百年，树底盘根错节，树冠枝叶茂密，站在树底下往上看竟有种遮天蔽日的感觉。

从上面垂下的藤条根蔓连接地面，就像长出新的枝干一般。主树干需要两三个成年人合抱才抱得过来。有迷信的村民说是老树成了精，半夜化成女人在这里对着月亮哀泣。

这种说法很快遭到一些读过书或出去见过世面的年轻人嗤之以鼻，其中一人揶揄他道：“李冬生，你儿子不是要进纺织厂吗？将来要是当上干部，你就是干部家属了，怎么还这么迷信？以后怕是要拉你儿子大腿哟”。

周围的村民都嬉笑起来。李冬生坐在石墩上抽烟，听到这话脸色一窘，朝那人摆摆手，不再言语。

“那两位不是县里来的警察吗”？村民一边伸着脖子张望，一边向旁边的同伴寻求确认。

事情越传越邪乎，越说越背离原本的真实情况，正在附近走访摸查的周锡和倪栋听说此事，觉得稀奇，反正离得不远就顺道来看看。

他俩见村民讨论的煞有其事，也好奇的来到大榕树下。大榕树的位置在村尾，这里只有几间茅厕和一间破屋，经村民介绍，这个破屋是懒汉李矮脚的房子。

看到房子的那刻周锡和倪栋都傻眼了，2002年居然还有人住这样的房子……

这栋低矮的房子，四面墙没有一面是完整的，破损的地方也不修缮，直接拿化肥袋子和木板挡起来，屋顶上还铺着茅草。

李矮脚目前被关在派出所，他的‘老婆’因有智力障碍，无法独立生活，暂时被送进收容所。李矮脚的父母早已去世，此刻家里没人，大门紧锁。

农村人除了出远门就没有锁门的习惯，平时下地干活，都是把门一带就走了。有村民在旁边调侃，李矮脚家还有啥东西值得上锁？恐怕小偷上门，辛辛苦苦将这两块门板拆下，在屋里转一圈，结果发现最值钱的就是手上的门板。气得把门板一扔，又将化肥袋子糊的墙砸了个洞。

众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争相取笑李矮脚，人家是裤子上面打补丁，李矮脚是补丁上面找裤头。就这种家庭条件，他还每回出门必上锁。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这句玩笑话引起周锡的警惕，他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又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房子后面就是农田，再往后就是案发现场所在的那片小树林。

周锡想起昨天李矮脚发狠打人的样子，还有那位有智力障碍的女人，他赶紧向村民询问女人和李矮脚的情况。

村民爱讲闲话是真的，热情也是真的，立马你一言我一语说开了。通过村民的讲述周锡了解到李矮脚原本是个老光棍，混到四十多岁还没结婚。家里穷，自己又不争气，没人愿意把闺女嫁给他。父母相继去世后，再没人管他。于是李矮脚田也不种了，背上包学着别人出去打工，结果钱没挣着，倒是带回来一个‘老婆’。

只是这个女人有点痴傻，也没听她说过话，平时见到人不是傻笑就是直愣愣盯着不放。除了吃饭睡觉，啥都不懂。

李矮脚自己说女人是隔壁镇人，他打工回来路过隔壁镇时遇到的。她的父母着急把女儿嫁出去，说只要给她一口饭吃就行，没有别的要求。他过意不去，还是给了女方父母一笔钱，将她带回家。

当然村里人都不太相信他的说辞，李矮脚穷的叮当响，哪来的钱给别人？不过，不相信归不相信，也没人去追究。毕竟一个傻子，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是哪里人，谁还管这闲事。

周锡认真听完，转到大榕树和墙壁中间的位置，刚抬脚跨过凸出地面的根茎，几声咚咚声骤然响起。

这回可听得真真切切，村民哎哟一声：“还真有声音，不过大白天的鬼也敢出来吗”？倪栋伸手比了个‘嘘’的手势，村民这才噤了声。

周锡侧耳细听，隔了一会，咚咚声再次响起，沉闷且又节奏。声音是从与大榕树相邻的那面墙里面传出来，仔细听确实有类似女人发出的呜咽声。

村民小声议论：“难道李矮脚屋里有女鬼？”

周锡赶紧敲了敲墙壁：“有人吗？我们是警察。”

短暂的安静后，墙壁内传来更加急促地敲击声，呜咽声也更激烈，好似在拼命回应他。凭借多年的刑侦工作经验，周锡立刻判断屋里有情况，他赶紧找了块石头将锁头砸开，冲进屋内。

俩人一前一后直奔发出声响的小卧室，打开房门，里面非常凌乱。到处堆放着农具和一些闲杂物品，里面还有一张木板床，床上倒着一个旧瓷碗，碗内黏着少许饭粒。一床旧被子一半搭在床上一半垂在地下。

俩人往里面走，这才发现被床尾挡板遮住的地上，蜷缩着一个手脚都被捆绑住的女人，看样子她是费了很大劲才从床上爬到这里。

她用头抵着墙，额头上有血痕，刚才的咚咚声就是她用头撞击墙壁发出的。

女人嘴里塞着布条，手腕和脚腕处被绳子勒得发紫，穿的非常单薄，身体一直抖个不停，不知是害怕还是冻的，或者两者皆有。

挤在门口的村民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惊，没想到平时看起来老实怯懦的李矮脚，居然能干出这样的事。眼前的女人就像待宰的羔羊，无力地躺在地上，眼神中满是惊恐，见者无不痛心。

周锡和倪栋赶紧将绳子解开，扯下床上的被子包住她的身体，在村民的帮助下将女人抬上车，紧急送往县里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