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小径走到用铁皮搭建的工人棚旁,周锡指着上了锁的大门笑道:“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杨长海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就不进去吧,里面太乱了……”
“乱怕什么,”倪栋打趣道:“独居男人的房间哪个不乱?”
杨长海只好从屁股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上前将门打开。里面只有十来个平方,搭着两张简易小床,被子乱糟糟地堆在一起。靠窗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茶缸、热水壶、铁皮饭盒等,地上摆着做饭的家伙。最里面的柜子里塞满了东西,柜子外堆着鱼饲料和一些工具。
杨长海赶紧抽出椅子,又找了一把折叠凳请他们落坐,自己转身叠起了被褥。
周锡一边打量屋内,一边问杨长海:“上半夜是杨正峰值守吗?”
“不是,我值上半夜。”
“你值班时杨正峰就在这里面睡觉?”
杨长海在床沿边坐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倪栋个子高,坐在小折叠凳上,腿得一直曲着很不舒服。他一边记录师傅和杨长海的对话,一边悄悄站起来伸展长腿。起身时不小心将笔掉到地上,发出的声响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他赶紧弯腰去捡,圆珠笔却咕噜噜滚到床下,倪栋俯下身子去够,滚动的笔恰好被床底下一只橡胶底的灰色帆布鞋挡住,才没继续往里面滚。倪栋捡起笔,好奇道:“床底下的鞋子怎么只有一只?”
杨长海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赶紧解释:“啊,这……应该是以前在这里做事的工人的鞋,可能……搬走时没收拾干净,落下了一只。”
“你这个前工友个子很高啊。”倪栋看着这只大小堪比帆船模型的鞋子笑出声。
杨长海干笑一声,问道:“警官,你们在调查张国根的小儿子被害那件事吗?”
还不待倪栋张口,杨长海压低嗓音问道:“你们是不是怀疑杨正峰杀了那个小伙子?”
周锡正色道:“现在还没有证据,不要瞎猜,也不要在外面胡说。”
“我就是问问,不会在外面说的,”杨长海龇着一口黄牙:“我知道他和张国根的儿子有矛盾,不瞒你们说,他曾扬言要找个机会教训一下张家那小子。”
周锡赶紧就此事详细询问他。杨长海却转而打起哈哈:“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年轻人嘛,容易冲动,可能只是图一时口头之快。”
周锡旁敲侧击又问了几遍,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继续下面的问题:“当晚你值班时,他在工人棚内睡觉,中途有没有离开?”
杨长海神色犹豫,突然起身走到外面往四周看了看,又回到屋内:“当晚……他来的比较晚,一直到快交班的时候才来。”
周锡皱了皱眉:“你刚才不是说他在这里睡觉?”
“我没说,”杨长海立即辩解:“是你们说,我只是没有否认而已……” 他见周锡脸色沉下去,立刻面露难色道:“是杨正峰让我这么说的……”
周锡沉吟片刻,又问道:“不论是值上半夜还是下半夜,你们都要六点过来吗?”
“按要求都是六点过来,一起干完活后,值下半夜的工人先在棚内休息,到点起来换班。”杨长海无奈道:“但他是老板的儿子,谁还能管得了他。”
“当晚他是几点过来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因为他来的比较晚,我还特意看了眼手表,他到这里是12点左右。”
周锡倒吸了口凉气,法医出具的检查报告上写着,被害人死亡时间是10月15日晚上8点30分至10点30分这个时间段,杨正峰在晚上12点左右才现身,案发现场离李下村鱼塘不算远,他有充足的时间在行凶后赶来这里。
他对警方撒了谎,不,也不能说撒谎,15日晚他确实来到鱼塘值班,只不过他和警方耍了个心眼,没有交代他值班的时间段,这个家伙太狡猾了。
还有……他为什么拜托杨长海替他隐瞒到鱼塘的真实时间?这非常可疑……
一个小时后,俩人起身离开鱼塘。
桑塔纳轿车在马路上奔驰,周锡看着窗外,农田和村舍急速向后退去,逐渐被一排排绿化树和路灯取代,车子已经驶入县城。
安静的车厢内,周锡毫无预兆地开口问道:“这个杨长海,你觉不觉得他有点眼熟?”
倪栋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他在脑海中将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毫无收获,于是摇了摇头。周锡将车窗摇下,点上烟抽了一口。
倪栋问道:“怎么?他有什么问题吗?”
周锡吐出烟雾:“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和某人长的有点像。可又想不起来是谁。”
“上了年纪的人,要少熬点夜”,倪栋揶揄道:“脑细胞已经开始老化,熬夜会加速记忆力的衰退,唉哟……”话音未落,脑袋重重挨了一记脑瓜崩。
周锡笑骂道:“臭小子越来越胆大了,连师傅都敢调侃,你师父我才三十二岁,不是七老八十,离记忆衰退还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