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李全圻和五金店老板的说法,当晚他是骑着摩托车的,骑车的话,从小树林途径鱼塘去李下村也就5、6分钟。那么李全圻出现在小树林的时间大约在10点50分左右。
老板证明他是在10点20分离开五金店,骑车到达小树林大概需要30分钟。这样一来,李全圻于10点50分左右出现在案发现场,时间上没有任何破绽。
不对!周锡按着太阳穴,好像漏掉了什么……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倪栋揶揄道:“杨长海,你跑的倒挺快,想通风报信?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没,没有,”杨长海赶紧解释:“我不是去通风报信,刚才看你们追捕老方,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头脑一热,只想赶快回家,我怕……怕……”
倪栋通过后视镜斜睨了他一眼:“你怕谎言被戳穿,我们来找你算账,向你逼问出李全圻的事,于是打算趁乱溜走事不关己地躲起来。”
杨长海一张黑脸憋的通红,这次轮到他被倪栋噎地说不出话来。
倪栋见他吃瘪,心里得意,继续吓唬他:“杨长海,包庇嫌疑人也是犯罪。”杨长海闻言紧张的直打颤。
方强伸着脑袋凑到周锡跟前:“警察大哥,我这算戴罪立功吧,可以放我回去了吗?”
周锡斜嘴一笑:“我承诺你带我们去杨长海家,就算你戴罪立功。可这不是还没到他家嘛,当然不算。”
方强十分懊恼,冲杨长海嚷嚷:“你骑的什么破车?突突半天还在路上,骑个王八这会儿都该到家了。”说罢将屁股挪回原位,一个劲儿叹气,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李全圻!”倪栋忍不住拍了下方向盘,尖锐的喇叭声将车内几人都吓了一跳。
周锡瞪大眼睛:“你干嘛?”
倪栋咧着嘴:“误按误按,抱歉了各位……”
黑夜似墨,凉意渗人。倪栋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变得冰凉。桑塔纳继续行驶在黑夜里,此时车内只剩下他和周锡两人。
漫长的沉默后,倪栋说道:“李全圻身上有太多疑点,他曾和张培文发生过争执,也有杀人动机。但是根据上次的调查,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这……”
他转头看向周锡:“师傅,会不会是我猜错了?这个脚印的主人也许另有其人?长这么大脚的人虽然少,但也不只一个李全圻。”
周锡思绪杂乱,经过刚才一番折腾,已经疲惫不堪。
他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声音因困倦变得含糊:“不排除有其他可能性,但是这个李全圻……我总感觉他没那么简单。”
倪栋问道:“为什么?”
周锡打了个哈欠:“男人的第六感。”
“……”
县公安局针对10.15谋杀案对张培文进行审讯,始终找不到他的犯案证据。既然没有证据,警方就没有理由将他一直扣在拘留所。
在拘留所呆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后,张培文终于被放了出来。警方虽然放他回家,却不代表解除了对他的怀疑,他的一举一动都还在警方监视之中。
张培文魂不守舍地回到家,呆呆坐在客厅里,他的心中像堵了一块石头,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完了”,张培文喃喃自语:“全完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屋外的电线上叽叽喳喳挤着一群肥麻雀。从外面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小贩地叫买声和孩子的欢笑声,声音是那么的鲜活,大家都还在照常生活,今天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可是对于张培文来说,今天却是他灰暗人生的开始。屋外喧闹的世界与他毫不相干,张培文慢慢往阳台挪去,屋内死气沉沉,闷的令他喘不过气,他需要出去呼吸一下,否则就要憋死了。
卢敏回到家,看着阳台上丈夫的身影不免鼻酸。可她没有发一点响声,她怕张培文听见心里难受。
张培文听见妻子的脚步声,他不敢回头看她,也不敢吭声。还是卢敏率先打破沉默,对张培文说:“你不在家的这两天,我已经替你向厂里请了假,但是……咱爸妈和李矮脚的事……”。
卢敏停住嘴,看向丈夫的背影,似乎想通过背影揣摩他的情绪,见他没有回应,只好继续说:“昨天下午金厂长打电话过来,让你出来后直接去找他,他有事和你说。是关于……关于岗位调动的事。”
张培文闻言,似乎已经猜到结果,慢慢从鼻腔挤出一声‘嗯’,算是回应。
翌日,张培文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厂长办公室,在走廊遇见下属,他忏愧地低下头,下属也颇觉尴尬,匆匆走过。
不远处,几人伫立在公告栏旁窃窃私语。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张培文却感到面皮紧绷,双耳发烫,似乎笃定他们是在嘲讽自己。
李矮脚拐卖妇女事件,张培文虽未直接参与犯罪,但是他知情不报,对罪犯存在包庇行为。他的父母虽并未与李矮脚达成交易,但也算有所牵扯。
张培文作为家属,难免遭人议论。身为副厂长,长此以往,对厂里的影响终究不好。经过厂里领导的一致决定,将他调往设立在葛镇的分厂,职位也从副厂长降为车间办事员。
葛镇是昌兴县辖内的一个小镇,厂区建在葛镇郊外,极其偏僻。分厂不仅办公条件差,居住条件更差。他已经不是副厂长,自然不能享受领导待遇。
他在宿管的安排下搬进葛镇分厂六人间员工宿舍,他的妻儿也必须在一周内从干部宿舍搬出来,重新找房子。
厂里的调令正式下来后,张培文的身体仿佛被抽干了血肉,浑浑噩噩地瘫倒在椅子上。
悬在头顶的利剑终究还是落了下来,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身心俱疲,又困又累。他不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以往的骄傲和努力都化作泡影,争强好胜的念头也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