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忙上前扶住:“夫人!”
王氏用力甩开她的手,死死盯着傅雪,眼中满是怨毒。她抬起手,想去指傅雪,却发现手指不听使唤,在半空中抖了几下,才堪堪抬起。
“你……你……”
那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又尖又哑,完全不似平日。
傅雪静静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
王氏此刻面红、眩晕,肢体麻木、言语滞涩,是明显的肝阳上亢之症。若是再加重,则会头痛剧烈、突然昏厥,而后不省人事。
傅雪顿了顿,冷冷道:“大夫人不同意?还是说,不敢同意?”
王氏指着傅雪。
顾世荣的眼神冷冷扫了过来,满是厌恶。
她深深喘了几口气,这才放下手。
下一瞬,王氏转向沉璧,想说什么,却发现嘴角抽了一抽,竟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王氏愣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触碰到嘴角,直觉一片麻木……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只下一瞬,那惊恐就叫她提了一口气给压了下去。她咬着牙,声音冲出口:“好你个欺上瞒下的丫鬟,竟敢诬告苏姨娘!
“来人啊!将这丫鬟给我扭了关去柴房。”
“夫人,大夫人……”沉璧身躯一震,她果然成了大夫人的弃子。
看到苏氏有理有据说清了二姑娘病症之时,她便知晓自己今日定是逃不脱一顿责罚。可如今,大夫人竟是直接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她身上,要将她扭送柴房。
送去柴房的丫鬟,下一步便是被发卖……
“夫人……”沉璧害怕了,叫声凄厉刺耳,“夫人,奴婢没有……”
可院中的婆子却不听她的,一人一只手,将她按住。
傅雪看着沉璧被婆子按倒在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个时辰了。银冬熬的药也该起效了。
见沉璧折腾的厉害,甄妈妈几步上前,一脚朝着她心窝踹去:“还不快拖下去。”
突然,有人惊叫起来。
“这是什么!”
众人目光被惊叫声吸引,待看清,不由得都到抽一口凉气。
沉璧身下,大片的血渍漫开,染红院中尘土,一片猩红刺目。而她本人,此刻面色惨白,一双唇血色全无,豆大的汗珠从额上一滴滴滑落,哆哆嗦嗦哭着:“疼……疼……”
顾老夫人不由得一惊:这是……她不由得抬头同尹妈妈对视一眼。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妇人,这场面……
半晌,老夫人低声对秋兰道:“把锦儿带回去。”尹妈妈照办。
顾世荣此刻只觉得十分晦气。又想到前厅贵客怠慢不得,偏此刻自己被这些事拖住手脚,忍不住怒斥王氏:“瞧瞧你办的好事!”
王氏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快快,林大夫,快瞧瞧她到底怎么了……”
瞧她这模样,该不是……
突然,她心头突突直跳。那日夜间青雀伏在她耳边说的话又在她脑中回想起来:“夫人,沉璧那丫头,这几日总是后半夜才回……”
她猛地抬头看向顾世荣,想说什么,却是直觉一阵眩晕。
府医一怔,连忙爬起来,踉跄着奔到沉璧身边。
他蹲下,伸手搭上沉璧的脉,眉头渐渐皱起,又换了一只手,再诊。
院中一时鸦雀无声。只有沉璧的呻吟声,断断续续。
林大夫的脸色变了,他抬头看了看王氏,又看了看顾世荣。
王氏着急道:“到底怎么了,你说!”
林大夫低下头,又诊了一遍。
傅雪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眼底是一片了然。
府医终于开口:“回老夫人,这丫鬟已有一个月的身孕。此番这是小产之症。”
王氏双眼一黑,终是支不住身子向后倒去。
小院顿时乱作一团。
顾世荣看着倒在地上的王氏,眉头皱得更紧。蠢妇,这当口了竟装晕,这一闹,贵客那儿又得多等。
他冷冷道:“把人抬回去。”又道,“此处还劳烦母亲照看。”
众人围住王氏。
顾老夫人点头,心中却在盘算:这孩子……是谁的?这么想着,便对着尹妈妈瞥了一眼,尹妈妈会意而去。
她冷冷看了林大夫一眼:“林大夫,先看顾大夫人。今日之事……回头再说。”
被点名的府医脸色惨白,跟着被仆妇簇拥的王氏退去。走到院门时,他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傅雪看了看被人团团围住的王氏。唇色发青,手指发颤……站不站得起来,要瞧她造化了。
她走到顾世荣跟前:“老爷,走吧。”
走出院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沉璧正被人抬起,她盯着傅雪,眼神里有恨,更多的是不解,还有一丝的恐惧。
傅雪迎上那道目光,没有说话。
一旁,王氏仍是昏迷不醒。
今日之事,差一点,就是另一个结局了。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跟着顾世荣往前厅走去。
暮色渐深,药香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