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头牛依旧被栓死,怎么拽都不动。
“谁知道呢,也许内部太卷,那人想要评优秀热心市民吧。”
说这话,池真星眼都不眨一下。
“……”
权道赫换了个姿势,手指烦躁地点了点裤缝。
“是吗,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不过那位警察先生是怎么找过来的,证件上应该没有池真星你的住院信息吧?”
权道赫还在打探情报,而那边池真星居然莫名其妙开始做拉伸。
他转脖子蹬腿,甚至兴起还在那边虚空对敌,打起了拳击,自己左躲一下,右闪一下,玩的好不痛快。
权道赫:“……”
好久没和这种专注力堪比草履虫的家伙相处了,权道赫都要气笑了。
“池真星,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他微微拔高音量,那边沉迷拳击的人,百忙之中一个正太扭腰扑倒在病床上。
“听到了啊!”
池真星单手撑着脑袋,脚丫一晃一晃的,他露出了得意又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哥,你是笨蛋吗?”
“人家是警察哎,查我个平民的所在地,不是易如反掌吗?”
权道赫:“……”
行。
权道赫牵动嘴角,露出微笑。
“那人家来了,还了身份证你就让人走了吗?”
“知道名字和工作地点吗?那位警察先生总归是把你的东西送了过来,我们应该回送点东西,感谢对方。”
提到这个池真星可来劲了。
他腰也不酸了,腿也不颤了,噌地坐起身来,双手握拳,露出悲痛欲绝的表情。
“哎呦,道赫哥,你是不知道!”
“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你以为他是单纯来还证件的吗?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
听到这里,权道赫的神情变得凝重,他知道自己总算问到重点了。
他必须得知道送回证件那人是谁。
他明明已经派人扫尾,就算池真星真的在那个地方遗失了什么东西,按理说这么多天过去,也不可能被找到。
他的人做事都干净利索,唯一可能性就是,这证件不是最近被捡到的,而是在车祸当天,在案发现场被人捡走的。
也就说,那天晚上,在那里的人,不只有他和池真星,还有除了受害者以外的第三个人。
那家伙看见了吗?
他会是目击者吗?
时隔多天,现在找上池真星,是来威胁他的吗?
权道赫看似神情平静,可实际上他的脑海中已经充斥满红色的感叹号。
无数危险警报在耳边盘旋,他扶着沙发扶手的手背已经绷起了青筋。
得把那人找出来。
得确认他看见了什么。
得把他和池真星一起杀死才行。
权道赫的口腔中弥漫开铁锈的味道,他几乎要压抑不住残暴的欲望。
他注视着池真星,恍惚间,眼前浮现了对方被自己活生生掐死在病床上的画面。
不行、
不能是现在、
不能是这种手法、
他的身体颤抖着,心跳负荷跳动,池真星的声音消失,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是你杀死的。”
权道赫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的瞳孔涣散,下意识低头看去,眼前的画面闪回,他变成孩童模样,站在一条狗的尸体前。
他右手握着刀,浑身是血。
“我要去告诉大人,狗是你杀的。”
不行、
权道赫握着水果刀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是我妈妈很喜欢的小狗,你等着吧。”
不行、
权道赫抬起头,眼前是身穿白衬衫背带裤的小男孩快步跑开的背影。
不准去、
权道赫缓缓举起刀子,他死死地盯着那孩子,血从刀刃上滑落,顺着他的掌心留到手腕上。
左手掌心的刀疤传来刺痛,权道赫闷哼一声,脸色变得煞白。
不远处的池真星听到了那声音,他疑惑地看向权道赫,只见这人像是生病了一样,脸色变得很难看。
“道赫哥?”
他缓缓收起夸张的表情,目露担忧。
“你怎么了?需要我喊护士来吗?”
权道赫摁住太阳穴,他驱散了幻觉,抑制着身体反应,一张口,声音竟然嘶哑得不像话。
“……没事。”
他得知道那个人是谁。
没有人可以把他的秘密说出去。
他要把那人揪出来,让他永远闭嘴。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
“……那个警察对你说了什么?”
是威胁吗?
还是勒索?
无论是什么,他得在池真星想起来之前,把那人解决掉。
池真星却不接茬,他仍然担忧地看着权道赫。
“道赫哥,你真的不要紧吗?”
“聊天什么时候都能聊的,你的脸色看起来真的很难看,要不我还是喊医生来帮你看看吧……”
池真星是真把权道赫当朋友,哪怕这人让他喊哥,占他便宜,可对方要是真出事了,他肯定第一个顶上去。
“……我没事。”
权道赫闭了闭眼睛,他的喉结上下滑动,薄唇抿得平直。
肋骨下的心脏仿佛随时要爆炸,权道赫的脸色苍白,只有他清楚这具身体现在到底有多么糟糕,冷汗已经打湿了他后背的衣服。
权道赫只是足够能忍。
也足够能装。
哪怕他下一秒可能就要昏厥过去,可从池真星的视角看去,他眉飞入鬓,五官俊美逼人,表现在外的痛苦也只有实际程度的百分之三十。
“我没事,只是突然有些反胃。”
权道赫抬起手,五指张开,用虎口虚虚抵住嘴唇,他移开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半瞌着眼睛。
“早上吃得有些油腻了,不要紧。”
池真星这个神经大条的笨蛋没怀疑,听完权道赫给出的解释,他不到三秒就接受了。
“哥,你确实得改改食谱了,天天早上大鱼大肉的,那海鲜吃多了迟早肾结石啊。”
知道的是,是池真星在关心他,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哪里说风凉话呢。
也许是忍过了那股劲,权道赫这时候清醒了不少了,他听着池真星的话,居然还能笑出来。
“行,明天就改食谱。”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轻松。
“这就对了嘛!”
池真星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结果下一秒就听权道赫补充道:
“咱俩的套餐一起变。”
池真星:“……”
池真星天塌了啊。
他大鱼大肉还没吃几天呢,营养还没补过来呢,哪有多余的去结石?
权道赫依旧侧着脸,可他狭长的眼睛却斜斜盯着池真星。
他把池真星的绝望与悲伤看在眼里,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好了,说回刚才的事。”
提起刚才的话题,他眼底的笑意陡然冻结,借着手掌的遮掩,他张嘴探出舌头舔舐掉唇齿间的血腥味。
权道赫的眼睛幽深冰冷。
“他对你说了什么?”
哦,那个啊。
池真星收起悲伤的眼泪。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身为主角果然就是命运多舛。
“那位刑警已经纠缠我两天了,昨天才来完,今天又来。”
“等等、”
池真星正说着,突然被权道赫出声打断。
“他昨天也来找你了?”
权道赫的声音低哑,隐藏着某种情绪。
池真星没听出来,他傻呵呵地点头。
权道赫用舌尖抵了抵口腔内的软肉,再开口,他的声音变得阴冷。
“他想要什么?”
居然能在他的眼皮底下,连着两天威胁池真星,哈。
是为了钱吗?
那找他权道赫不是更快?
为什么是池真星?
除非……
“他想要我啊!!!”
权道赫的思绪被池真星惊天动地的一声给打断。
“……什么?”
权道赫迟疑地看向池真星,他表情冷酷,但细看就能发现他眼底的迷茫。
池真星不管权道赫的死活,他言之凿凿,声如洪钟。
“那位警官昨天对我一见钟情了,今天来我屋里没话找话,笑得特别不正经,想要色诱我,我已经冷酷拒绝他了,但是他不死心啊,临走还恋恋不舍,说什么还要再见面,啊受不了,魅力大难道是我的问题吗?”
“道赫哥,你来评评理,我知道我魅力太大,让人春心萌动,我有我的责任,但是我已经拒绝了啊!他都是成年人了,还假装听不懂,发誓要追求我,要和我日久生情,我咋弄嘛!”
“我觉得吧,还是得找金荷彩护士聊聊,不能让她随便放人来我屋了,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已经闯下太多祸,这样的情种再多来几个,我真的扛不住了。”
池真星对着权道赫大吐苦水,他叽里咕噜是说爽了,可是他的道赫哥却像死了一样,大气不喘。
给自己说渴了的池真星,意犹未尽地吧砸吧砸嘴,他一个眼神递给权道赫,希望对方能给他这个病患倒点水。
眼神是到位了,长久的沉默后,权道赫不发一言地起身。
池真星眼睁睁看着他走过饮水机,他目露茫然。
“道赫哥,你去哪?”
他对付一口饮水机的纯净水就行,用不着出去买啊?
权道赫脚步不停,然后一道声音飘进池真星的耳朵里。
“……去吃药……”
池真星循声看去,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权道赫的脚步踉踉跄跄的。
池真星注视着权道赫的背影长叹一口。
小少爷哎,吃那么精贵,一点点风吹雨打都能把你击垮,你这样可怎么享用我们平民的全菌泡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