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药物空瓶一一收纳后,荷彩解下一次性医疗手套。
“九层完全就是财阀的标准了,比我的婚纱还要贵呢。”
“而且、”
荷彩小姐表情正直地拿起病例,填写今天的记录。
“池真星患者您对奶油过敏呢,所以就不要在想别人的婚礼蛋糕了。”
胸口被重重插上一支箭的池真星,神情幽怨地目送护士小姐离开。
“我好不容易才忘记,你心眼也太坏了吧,荷彩小姐……”
没错,继大部分美味的水果之外,池真星的这具身体也对奶油过敏,可以说基本上告别了甜点世界。
“啊啊啊,我回去啊,送我回去啊,我不要生活在这种灰暗的世界里呜呜呜呜……”
池真星悲伤地捶着枕头,身后由远及近响起一道声音。
“回去?真星是想家了吗。”
池真星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道赫哥,下午好啊。”
他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一想到自己在喊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为哥哥,他更加胸闷气短。
“今天真星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呢。”
权道赫在自己的专座落座,由于这几日他一直频繁造访池真星的病房,这里的一个角落已经被院方按照他自己的豪华病房改造,从迷你茶水吧,到沙发茶几应有尽有。
真是邪恶的资本主义。
池真星幽幽地瞧了这家伙,顿时被对方帅得睁不开眼睛。
凭什么啊,明明大家穿得都是一样的病号服,凭什么这家伙穿上就和高定睡衣一样啊?
他酸得咬牙切齿,可语气依旧亲热。
“道赫哥,我啥时候能出院啊,再在医院待下去,我就要疯掉了。”
“哦,在屋里待闷了吗。”
权道赫一只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身体放松,将全部重心放在另一侧的拄着的手臂上,他胸肩比例优越,即使做着相对懒散的动作,也气势十足,俊美逼人。
他望了眼池真星,视线下滑到他打着石膏的小腿,思考时,下意识用食指描摹自己的眉骨。
“嗯……”
他沉吟着开口,忽地勾起嘴角。
“要去楼下的花园走走吗?”
池真星眼睛一亮,但是转头看见自己那副笨重的拐杖,他的情绪又变得低落。
“但是在外面拄着拐走路,好麻烦的。”
这问题对权道赫来说,不算什么,他的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非常平淡。
“弄个轮椅,我推着你。”
池真星本想拒绝,但是推辞的话刚到嘴边,他眼珠滴溜一转,突然露出坏笑。
“哎呀,那可就辛苦道赫哥你了~”
臭小鬼,占了我那么多便宜,总该还一还吧。
日复一日的被迫为弟,早已磨去了池真星对权道赫的感情。
他如今日日面对这个小他一岁、却处处装逼拿乔,摆出一副大哥模样的权道赫,只恨自己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早知道救命之恩是一声声“哥”喊出来的,他就不提什么“我们来当好朋友吧~从今天开始是第一天啦~”的这种白痴发言。
该死的。
最开始就摆明“老子失忆了,你的恩情俺不认”“哥的气质很高冷,哥不需要旧亲朋”的态度,现在还有这么多事吗?
香香软软的荷彩姐每天进出也就算了,你丫一大老爷们没事老往人家屋里钻啥?
喂,你好?这里是男子单人病房,不欢迎同性停留的哈。
每天就跟逛动物园似的,拿本破书,端个破咖啡,往床脚一坐就是一下午,你要干什么啊?
真拿这里当网咖了?
池真星对权道赫感到十分的不满!
但是,他完全没有立场把人赶走!
因为——
鬼知道原主是不是一直和权道赫这样相处的!
两个人毕竟是称兄道弟、过命的交情,权道赫的没有边界感,只针对池真星这个从华国刚穿过来不久的陌生人,原主一定不会表达出对权道赫的不满。
虽然很想回家,也很想把事情都摊开了,但是池真星更不想被人当成胡言乱语的疯子。
“哈哈我其实是穿越来的思密达!不是原来的池真星哦!什么你问我穿越是什么意思?大概就是我的灵魂出现在不属于我的身体上吧!哎等等你在给谁打电话?喂喂!我不是人格分裂呀!太好了你终于明白了吗?唉?你要带我去哪?等等!!!咋有个疯女人围着我转圈还拿刀砍我?!救命!!!我不是鬼附身——”
虽然没有原主的记忆,但是池真星对这个国家的文化还是稍微了解一些,嗯,托他那个爱看漫画的妹妹的福,他可是学习了很多并不想回忆的新知识呢……
某种黑暗的记忆在记忆迷宫中蠢蠢欲动,池真星赶忙摁住自己发散的思维,不愿回忆那片脑海中邪恶禁区。
今天的天气很好。
应该说最近的天气一直很好,从池真星有记忆以来,外面就一直艳阳高照,是非常爽朗的晴天。
第一次走出建筑物的庇护,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下,扑面而来的是消毒水混合着青草气味的清润水汽,不远处的草坪有身穿黄马甲的工作人员背着水桶对草坪进行日常维护。
细密的水雾从窄小的蓬头涌出,柔柔喷洒在绿油油的草坪上,伴随着工作人员手腕的动作,一道绚丽的彩虹接驳在青翠之上。
池真星盯着工作人员的方向,好似被彩虹吸去了注意力,他全神贯注,甚至都没发现权道赫正目光幽深地注视着他。
在看什么呢?
权道赫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变得透明,像是寒光湛湛的冰块,冒着丝丝冷气。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池真星,微微变化角度,视线凝聚在池真星那双漂亮的眼睛上,透过他乌黑浓长的睫毛,紧紧地凝望着他的瞳孔。
权道赫看见了他失焦的瞳孔,他面无表情地朝池真星注视的方向瞥去,这才发现那带着便携喷水装置的工作人员。
他的眼珠微微转动,同样看见了那美丽的彩虹,不过他的关注点却不是那彩虹。
权道赫哼笑了一声。
哦,是看见那东西,想到了下雨那天吗。
他勾着嘴角,重新将视线落在池真星身上,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身材瘦削的“朋友”,锋芒毕露、俊美无涛的脸蛋上露出了非人的冷漠感。
肩膀上陡然袭上一份重量,池真星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眼睛朝左侧一瞟,就看见了权道赫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
“真星,在想什么?”
那人带着笑意的磁性嗓音从耳侧传来。
池真星再次露出了死鱼眼。
在想你是每天晚上都背着人跑去医院外面徒手犁了十亩地吗?为什么手劲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