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道纹在指尖亮起,却微弱得像将熄的萤火。她奋力划动,在周身撑开一个小小的、勉强稳定的空间屏障。
屏障薄如蝉翼,刚一成型,便被混沌乱流撞得剧烈震颤,裂纹蛛网般蔓延。
苏照寒几乎耗尽了残存的所有本源,才勉强稳住这方小天地,将两人护在其中。
紧接着,她掌心燃起红尘业火。赤红的火焰微弱地跳动着,在混沌的黑暗中,像一朵倔强的花。
业火一出,周围那些带着疯狂、怨毒、绝望气息的混沌气流便如潮水般退去,发出滋滋的消融声。红尘业火本就生于红尘万怨,最能克制这种混沌负面之力,此刻竟成了他们唯一的屏障。
苏照寒将业火护在屏障边缘,自己则靠在冰冷的江敛身上,一边调息,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手中的弑神枪尖,越来越亮,那点暗红的光芒,成了混沌中唯一的方向标,指引着她往盘古殿的方向缓慢移动。
可混沌之中,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乱流,而是那些无形的、侵蚀神魂的诡异幻象。
不知何时起,她眼前开始出现重叠的光影。
她先是看见“未来”。
那是一片金光万道的天庭,天道圆满,秩序森严。
而她自己,被锁链缚在诛仙台上,浑身是血,神魂被天道本源一点点剥离。
她看见江敛被强行种下傀儡符,双眼空洞,手持斩魔剑,面无表情地朝着她走来,剑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脸上。
“不要……”她低低地喊出声,下意识收紧了抱着江敛的手臂。怀里的人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这才将她从那刺骨的幻像中拉回一丝神思。
可幻象并未停止。
下一刻,她看见“过去”。
无数和她有着相同金色因果线的身影,在她眼前一一闪过。他们都是历代的“太初尊者”,都是天道为了补全自身而选定的“祭品”。
她看见他们在祭坛上哀嚎、挣扎,看见他们的道心被一点点碾碎,看见他们不甘的眼神,最终都化为天道祭坛上的一缕青烟。那些声音,穿过万古岁月,在混沌中回荡,带着绝望的诱惑:
“放弃吧……你逃不掉的……”
“你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回归,才是你的归宿……”
“挣扎只会带来更多痛苦,看,他也会因为你而死……”
那声音像毒蛇,顺着她的耳朵钻进识海,啃噬着她的道心。
苏照寒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幻象越来越清晰。
她仿佛看见江敛被天道的雷劫劈得魂飞魄散,看见师门的人因为她的反抗而被一一清算,看见她自己最终被炼化成天道的养料,连一丝残魂都不剩。
她的道心,在这无边的绝望与诱惑中,几乎要彻底崩塌。
就在她快要被那低语蛊惑,想要放弃抵抗的瞬间,掌心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痛。
是弑神枪尖。
枪尖上的罗睺残念,在她识海中发出一声桀骜不驯的咆哮,带着万古的逆骨与不甘,瞬间冲散了那些诱惑的低语。
同时,她怀里的江敛,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动摇,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一只手虚弱地抬起,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袖。
那一下触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识海中的迷雾。
苏照寒猛地回过神,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
他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在护着她,仿佛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她又看向手中发烫的弑神枪尖,那暗红的光芒,此刻像一双眼睛,映照着她此刻的狼狈与动摇,也映照着她心底从未熄灭的火焰。
她想起了罗睺最后的不甘,想起了被天道操控的了尘和尚,想起了陨落的北冥散人,想起了桃花屏障外那些死去的山神,想起了地府被献祭的亿万魂魄,更想起了她满门被灭时,那片染红了师门的血。
她不能退,也退无可退。
苏照寒深吸一口气,将怀中的江敛抱得更紧,掌心的红尘业火骤然旺盛起来,将那些低语与幻象彻底烧退。她看着江敛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对自己说:
“我不是天道的棋子。”
“我是苏照寒。”
“我要活着,带着他,走到盘古殿。”
弑神枪尖的光芒,似乎也因为她这一句宣告,变得愈发炽烈,在混沌的黑暗中,为她照亮了前路。
她抱着江敛,顺着枪尖的指引,一步一步,朝着那点遥远的光亮,艰难地挪去。